**第37章蛇口:三把枪换不走一个活人**
1983年,盛夏。
深圳蛇口,一间废弃仓库的地下三层。
空气里有消毒水和铁锈味。日光灯管坏了两根,剩下几根嗡嗡响,灯光一明一暗。
许大茂站在屋子中间,没动。
他在算。屋里有三把枪,最近的一把离他不到四米,枪口指着胸口。后腰别着一把五四式,拔枪、上膛、瞄准,最快一秒半。对面的人只需要扣一下扳机。
不能硬来。
“盘古的核心算法?”许大茂笑了一声,声音在地下室里来回撞。“你见过那台机器吗?七个散热风扇一直吹,跑个解码程序主板就冒烟。你管那个叫核心算法?”
程工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没说话。四十来岁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胸口别着一支钢笔。看着像个技术科长,但他站的位置在三个枪手正后方。
这个站位说明他是拿主意的人。
“你真正想要的,是算力架构。”许大茂往前迈了一步。
三个持枪的人同时收紧手指,枪口抬高了两寸。
许大茂停下脚步。
“但这东西不在机器里,在我脑子里。你杀了我,什么都拿不到。”
程工歪着头,上下打量他。
“我没说要杀你。”程工开口了。
“那就别拿枪指着我说话。”
程工看了他几秒,抬起右手,食指和中指并拢,往下压了压。三个人的枪口压低两寸。
“许大茂,你是个聪明人。”程工绕到病床另一侧,走得很慢。他的手指落在何雨水的额头上,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她脑子里存的东西,价值超过你那几条流水线一万倍。你把人带走可以,但数据必须留下。”
“怎么留?”许大茂问。
“她头盔上的连接线被你拔了,但芯片还在。我只需要重新接上,做一次完整的数据导出。四个小时,导完你带人走。”
许大茂低头看何雨水。她躺在窄窄的金属病床上,四肢被皮革束带固定住。头皮被剃掉了一块,上面有三个黑色的金属触点。触点边缘的皮肤红肿发炎,渗出淡黄色的脓液。
何雨水的眼皮在抖,嘴唇干裂起皮,嘴里发出细碎的声音。
许大茂俯下身,耳朵凑近她的嘴。何雨水只说了一个字:“走。”
许大茂直起腰,看着程工:“不行。”
程工脸上的笑收了。“你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”
“我有。”许大茂从裤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方盒。
陈振华做的便携终端。低频脉冲定位发射器,铝合金外壳,顶部有天线,底部一颗绿色的灯在闪。
许大茂把方盒举到程工面前。
“这东西从我进门就一直在工作。我的位置,这间实验室的坐标,你三个人的持枪站位,全部通过中继发回了京城。”
许大茂盯着程工。
“我的人如果两小时内收不到安全码,明天早上,公安部、国安局、南方军区,三份举报材料会同时送到办公桌上。你猜他们对人体实验这几个字感不感兴趣?”
程工的表情变了。他摘下眼镜,用工装衣角擦了擦镜片。
“你在诈我。八十年代没有卫星中继。”
“没有民用的。”许大茂把方盒揣回兜里。“但你猜,我为什么能接管周暗的全部资产?周暗在香江的公司,澳门的赌场控制权,东南亚的走私线,这些东西,靠一个放映员能拿到?”
许大茂盯着程工的眼睛:“因为我背后站着的人,比你的船长更不好惹。”
许大茂在赌。他不确定程工知不知道周暗背后的真实情况。他赌的是程工不敢冒险。一个搞非法实验的组织,最怕被国家机器盯上。
程工把眼镜戴回去,看了一眼左侧的持枪者。那人摇了摇头。那人手腕上戴着电磁频率检测器,绿灯亮着,方盒确实在发射信号。但没人能确认信号发到了哪里。
地下室里很安静,只有日光灯管的嗡嗡声。
程工退后一步。“带走。”
许大茂弯腰解开何雨水身上的束带,把她从病床上抱起来。何雨水轻得吓人,胳膊细得跟孩子一样。
许大茂走到门口,三个持枪的人让开了路。枪口没有收起来,只是不再对准他。
程工在背后说:“许大茂,你今天带走了一朵水仙花,但你捅了更大的篓子。”
许大茂没有停。他穿过走廊,爬上潮湿的水泥台阶,找到排风口,把何雨水托举出去。秦京茹在外面接住了她。
秦京茹看到何雨水的样子,嘴唇哆嗦了一下。她把何雨水背在背上,往滩涂方向跑。跑出十几米,突然停下,从靴筒里抽出折叠刀,一刀割断了仓库外墙的一根通讯线缆。火花闪了一下,秦京茹收刀继续跑。
海水漫过脚踝。秦京茹背着何雨水,深一脚浅一脚的走。老曾的吉普车停在土坡上,发动机没熄火。秦京茹把何雨水放进后座,许大茂钻进副驾驶。
“走。”许大茂拍了一下仪表盘。
吉普车冲上土路,卷起一片灰尘。蛇口那座仓库在夜色里看不见了。
……
火车上,京城方向。
何雨水蜷在卧铺里,身体不停痉挛。汗水浸透了枕巾。
许大茂坐在床沿,用湿毛巾给她擦脸。何雨水的体温忽高忽低,指甲盖发紫。头皮上那三个金属触点周围的皮肤泛着青黑色。
秦京茹守在包厢门口,盯着走廊。许大茂买断了这节软卧车厢。
“哥,她身体里那些东西,能弄出来吗?”秦京茹压低声音问。
“回去再说。”许大茂回答。
何雨水在昏迷中喊了一声:“哥。”
喊的是傻柱。
许大茂把毛巾搭在何雨水额头上,轻声说:“你哥在京城,他现在过得还行。”
何雨水没有反应,嘴角挂着干涸的白沫。
秦京茹回头看了一眼。“哥,她跟你没血缘关系,是傻柱的妹妹。你为什么非得自己去救?”
许大茂靠着车厢壁,说:“因为那个组织敢动我身边的人。今天是何雨水,明天可能就是娄晓娥,后天就是你。我在除隐患,不把这个钉子拔掉,迟早烂一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