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茂跑下铁楼梯的时候,鞋底在最后三级台阶上滑了一下。许大茂伸手扶住墙,稳住身体抬起头。
何雨水站在黑板前。两面墙大的黑板全写满了。公式和电路图挤在一起。逻辑门设计挨着数据总线规划。符号之间没有缝隙。有些符号很小,得贴近了看。
粉笔灰落在地上。踩上去有沙沙的声音。何雨水的右手还举着,指尖捏着半截粉笔。最后一笔画出一道弧线。
粉笔掉了。粉笔磕在水泥地上断成两截,滚到许大茂脚边。
何雨水转过头。何雨水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。看着许大茂,嗓子沙哑的问:“你是谁?”
许大茂站在原地。陈振华手里的脑电波记录仪发出尖锐长音。看着波形图,脸色发白,声音变调的说:“海马体连接通路在断,往下掉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许大茂打断陈振华。
许大茂走到何雨水面前蹲下,让两人的视线平齐。何雨水的眼睛很空,什么都映不出来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何雨水想了很久,摇头。
“你有个哥哥,姓何,做菜好吃。他脾气不好,但对你很好。”许大茂说得很慢,字句清晰。
何雨水皱起眉头。不理解哥哥这个词的意思。继续摇头。
许大茂蹲在冰冷的水泥地上。芯片的攻击很彻底。名字和亲人的记忆都没了。蛇口那五年的事情也成了灰。何雨水的人生被擦干净了。
许大茂发现对方重塑了何雨水的大脑结构。何雨水被做成了工具。
许大茂站起来,拿了一条军绿色的毛毯披在何雨水肩膀上。何雨水没有说话。何雨水低头盯着沾满粉笔灰的手指,翻来覆去的看。
许大茂直起腰看着黑板。两面墙上有上千组数据。
“老陈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你的人都叫过来。”许大茂声音很平,“每个人负责一块区域,把东西抄下来。抄三份,互相校验。抄错一个符号,你自己解释。”
陈振华跑了出去。地下室只剩许大茂和何雨水。日光灯管发出嗡嗡声。何雨水坐在地上,用手指在粉笔灰里画圈。圈很圆,间距很均匀。
许大茂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。傻柱那边暂时不能说。何雨柱脾气大,知道妹妹不认识他了,肯定会找许大茂拼命。许大茂得先让盘古跑起来,稳住局面。
烟抽完了,许大茂掐灭烟头。技术组七个人很快到齐。有人拍照,有人量尺寸,有人誊录数据。铅笔尖断了好几次。
何雨水被苏菲领到隔壁房间。经过许大茂身边时,何雨水停下脚步,闻了闻许大茂身上的烟味。何雨水皱了皱眉,摇着头跟苏菲走了。
许大茂盯着何雨水的背影。何雨水的记忆没了,但本能还在。
第二天上午,娄晓娥知道了这件事。苏菲汇报的时候,娄晓娥在窗前织毛衣。娄晓娥听完后,把针别在毛线团上。
“让她住到我这儿,我来照顾。”娄晓娥站起身,手搭在隆起的小腹上。
下午许大茂回来,娄晓娥说了决定。
“为什么?”许大茂问。
“她帮了我们。”娄晓娥拿起剪刀剪断毛线,手很稳,“我以前也差点把自己弄丢。那种满世界的人都认识你,你却谁也不认识的感觉,我清楚。”
许大茂点头同意了。
技术组忙了七十二小时。黑板上的数据量很大。逻辑门设计有四百多组。电路图能铺满墙。设计思路超过了现在的工业标准。技术员们困了就眯一会儿,醒了喝浓茶。
第三天凌晨四点,数据输入完毕。陈振华坐在键盘前按下了回车键。
盘古原型机启动。七个散热风扇发出轰鸣声。进度条爬得很慢。百分之十二,百分之三十四。陈振华擦着汗。百分之六十七。他的手放在电源总闸上,怕主板过载。百分之八十九。
机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。然后风扇全停了。地下室变得很安静。能听见水滴砸在铁皮上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