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白色的平原上，那座巨城沉默地矗立着。
顾一鸣站在城门口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脸色苍白，是那种长久不见阳光的苍白，但眼神很平静，像一潭死水。
不，不是死水，是等得太久、等到已经不再抱希望、却忽然发现等到了的那种平静。
江彻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守墓人没有跟过来。他站在江彻身后二十米的位置，看着那个穿灰色长衫的年轻人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顾一鸣没有看他父亲，他只是看着江彻，“你比我想的年轻。”他说。
江彻没接话。他在打量顾一鸣——不，是在用精神视野“看”他。在他的感知里，顾一鸣是一个灰白色的光点，和乱葬岗那些亡魂一样，但这个光点比所有亡魂都亮，亮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。
“你死了三年。”江彻说。
“三年零四个月。”顾一鸣纠正道。
“为什么还在这儿？”
顾一鸣笑了笑。那笑容很淡，但带着一点江彻看不懂的东西。
“等人。”
“等我？”
“对。”
江彻沉默了几秒，“我不认识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等我？”
顾一鸣没有直接回答。他转过身，看向身后的巨城，“你看见那座城了吗？”
江彻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巨城沉默地矗立着，城墙高得看不见顶，城楼像山峰一样耸立。整座城都是灰白色的，不是石头，不是砖，是某种江彻不认识的材质——像无数骨头垒成的。
“那是古老王的都城。”顾一鸣说，“死者之国度的中心。”
江彻没说话。
“你知道古老王是谁吗？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江彻想了想。他在图书馆翻过资料，在学校听过只言片语，但那些都太模糊了。
“一个亡灵系法师，”他说，“很久以前统一过这片土地，死后变成了亡灵。”
顾一鸣笑了，这次笑出了声。
“亡灵系法师？”他重复了一遍，“统一了这片土地？死后变成了亡灵？”，他转过身，看着江彻，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。
“古老王活着的时候，”他说，“没有亡灵系。”
江彻愣住了，“那个时代，魔法和现在不一样。没有什么火系雷系风系水系——那时候只有元素，只有规则，只有天和地之间的力量。古老王是第一个发现‘死亡’也是一种规则的人。”
顾一鸣顿了顿，“他发现了亡魂的秘密。他学会了和死人说话。他把死者的力量变成自己的武器。他建立了这个世界上第一个——也是唯一一个——亡者的国度。”
他看着那座巨城，“就是这座城。”
江彻精神世界里那滴银色血液在剧烈跳动。
“那和我有什么关系？”他问。
顾一鸣回头看他。
“你不知道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顾一鸣盯着他看了很久，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块黑色的令牌，和江彻那块一模一样，但更大，更旧，边缘已经磨损得看不清纹路。
“这个东西，”他说，“是古老王留下的。一共两块。一块在我手里，一块在守墓人手里。”
“守墓人是你父亲。”
“对。”
“他把那块给我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顾一鸣走过来，把那块更大的令牌递给他，江彻接过来。两块令牌放在一起，边缘严丝合缝地拼上了——它们本是一块，从中间断裂成两半。
拼上的瞬间，江彻精神世界里那滴银色血液猛地炸开。
灰白色的光点疯狂旋转，整座巨城——亮了起来。
城墙、城楼、城门、城内无数的建筑——全部亮起灰白色的光，像无数亡魂同时睁开了眼睛。
顾一鸣退后一步，看着他，“古老王死之前留下过一句话。”他说。
江彻抬起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