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晏清歌吞服赤炎晶的瞬间,他掌心的暗金纹路骤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吞噬冲动,不是对赤炎晶本身,而是对少女周身逸散的、极淡的赤色雾气。
那是火毒。
赤炎晶与人体融合时产生的秽物,需以祭火之法排出体外,否则累积成患,终将焚尽吞服者的神魂。这是所有源晶修炼者必经的劫数,也是晏家祭火仪式存在的根本理由。
可晏无咎体内的冲动告诉他:那东西,能吃。
“取祭品。”司仪长老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。
这次上来的不是罪奴,而是三头圈养的赤鬃兽。这种低阶妖兽生命力顽强,常被用来测试修士的火毒耐受度。晏清歌却摇了摇头。
“不必。”她声音清冷,“火毒已散。”
观礼席一片哗然。连族长晏千嶂都从主位上站了起来,眼中精光闪烁:“清歌,你……”
“父亲,我很好。”晏清歌抬手,一缕赤色雾气自指尖溢出,在空气中迅速消散,“先天火体可自行炼化火毒,无需祭火。”
短暂的寂静后,掌声雷动。
晏无咎却盯着那缕消散的赤色雾气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饿。
像是三天没吃饭的人闻到肉香,那种从骨髓深处钻出来的饥饿感攫住了他。掌心的暗金纹路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,在皮肤下疯狂游走,催促他去吞噬,去掠夺。
他咬紧牙关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祭典在喧嚣中结束。新晋修士们被簇拥着离开,长辈的夸赞、同辈的艳羡、仆役的恭贺声混成一片。晏无咎默默起身,拍了拍膝上的尘土,转身走向西侧杂役院的小径。
“无咎。”
他停下脚步。晏明楼从后面走来,赤色纹路在颈侧隐隐浮现,气息比之前强盛了数倍。这位新晋的堂兄微笑着,拍了拍晏无咎的肩膀。
“别灰心。天生废脉……也是我晏家血脉。”晏明楼说着,目光却掠过晏无咎,投向远处被众星捧月的晏清歌,“清歌姐才是真正的天才,你我这样的,能安稳度日便好。”
晏无咎沉默点头。
晏明楼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慰话,便匆匆离去,今夜新晋修士有宴席,他急着去结交人脉。
小径恢复寂静。晏无咎继续往前走,掌心的灼热感渐渐平复,那股诡异的饥饿感却盘旋不去。经过柴房时,他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呻吟。
鬼使神差地,他推开了虚掩的木门。
柴草堆上躺着一个人,正是祭典上被晏明楼抽取生命力后痴傻的少年。他蜷缩着,浑身抽搐,口吐白沫,皮肤下隐约有赤色纹路在游走,那是火毒入体的征兆。凡人承受修士的火毒,无异于砒霜灌喉。
少年察觉到有人进来,涣散的瞳孔艰难聚焦。当他看清是晏无咎时,那痴傻的笑容又浮现在脸上。
“饿……”少年嘶哑地说,不知是说自己,还是在说别的什么。
晏无咎站在门槛处,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细长。柴房里弥漫着汗臭、血腥,还有一丝极淡的、只有他能嗅到的焦甜味。
掌心的暗金纹路再次发烫。
这一次,他没有压抑。
他反手关上木门,走到少年身边蹲下,伸出右手,轻轻按在那抽搐的胸口。
暗金纹路骤然亮起。
赤色的火毒如溪流般从少年体内涌出,顺着晏无咎的掌心钻入。那感觉像是冰水浇进滚油,又像是烈酒烧过喉咙的痛苦,却伴随着某种病态的快意。
少年的抽搐停止了,呼吸渐渐平缓,眼中的赤色迅速褪去。他茫然地看着晏无咎,嘴唇翕动,像是想说什么。
然后头一歪,断了气。
火毒抽离的瞬间,也带走了最后一丝生命力。
晏无咎猛地抽回手,踉跄后退,撞翻了一旁的木柴堆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,暗金纹路比之前清晰了三分,在昏暗的柴房里幽幽发光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由远及近。
晏无咎瞳孔骤缩,闪身躲进柴堆后的阴影。透过木板的缝隙,他看见两个人影停在门外。
烛光摇曳,映出来者的面容。
一个是族长晏千嶂。
另一个身着黑袍,袖口绣着金线纹路,那图案在光下浮动,分明是一条盘绕的烛龙。
“晏族长考虑好了?”黑袍人的声音嘶哑,像是砂纸摩擦石头。
晏千嶂沉默良久,从怀中取出一卷兽皮契约,缓缓展开。月光落在最后一栏,墨迹犹新。
献祭品:晏无咎,噬火血脉觉醒者。
交换:晏家百年兴盛,赤炎晶矿脉独占权。
黑袍人接过契约,烛龙纹在袖口游走:“三日后,烛龙渊的船会停在坠星谷北岸。记得,要活的。”
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。
柴房阴影里,晏无咎缓缓松开捂住嘴的手,掌心暗金纹路的光芒渐渐熄灭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失去生息的少年,又抬头望向门外深沉的夜色。
喉间的饥饿感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冰窖般的寒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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