晏千峰深吸几口气,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,塞进晏无咎手里:“这是《敛息诀》,一百四十九字咒语,每日默诵三遍,可收敛气息,隐匿血脉异动。记住,无论发生什么,绝不能再像昨夜那样触碰火毒!”
玉简入手冰凉,表面刻着细密的符文。晏无咎握紧它,问出最关键的问题:“烛龙渊是什么?族长为何要献祭我?”
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晏千峰盯着儿子,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,又像是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。许久,他哑声开口:
“三百年前,晏家先祖在坠星谷发现赤炎晶矿时,一同发现的还有一卷石刻。石刻记载,世间有九种天火源晶,吞服者皆可获超凡之力,但终将付出代价。而有一种血脉,不食源晶,反噬火毒,可破九晶之秘。”
“噬火血脉。”
“是。”晏千峰声音干涩,“先祖将石刻毁去,只留下口传秘训:此血脉若现,必诛之,否则晏家必遭灭顶之灾。”
“可昨夜那人说,要活的。”
“因为烛龙渊不信石刻后半句。”晏千峰冷笑,“他们认为,噬火血脉不是灾祸,而是钥匙,打开上古火帝遗迹,获取完整天火传承的钥匙。”
窗外传来喧哗声,似乎是演武场那边出了什么岔子。晏千峰撤去隔音禁制,推着晏无咎往内室走:“进去,今日不许出门。我会对外说你昨夜受寒,卧床休养。”
“父亲”
“记住《敛息诀》!”晏千峰低吼,眼中是晏无咎从未见过的恐惧,“一百四十九字,一字不能错!”
内室门关上,落锁。
晏无咎坐在床沿,摊开掌心玉简。神识探入,一百四十九字咒语如流水般涌入脑海。那是极其拗口的古语,音节古怪,断句诡异,像是某种早已失传的方言。
他试着默诵第一句。
喉间刚吐出半个音节,掌心暗金纹路骤然刺痛!像是被烧红的针扎进血肉,痛得他险些叫出声。纹路在皮肤下扭动,抗拒着咒语的压制。
晏无咎咬牙,继续。
第二句,第三句……每吐出一个字,刺痛就加重一分。到第十句时,他额头已布满冷汗,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,暗金纹路亮得几乎要透出皮肤。
但他没有停。
痛楚中,他想起柴房里少年痴傻的笑容,想起晏清歌周身飘散的赤色薄雾,想起族长递出契约时决绝的背影,想起父亲眼中深不见底的恐惧。
一百四十九字咒语,像是用锉刀在灵魂上刻字。
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,剧痛骤然消失。暗金纹路黯淡下去,变成掌心一道浅金色的印记,若不细看,只以为是胎记。周身躁动的气息也平息了,那种对火毒的饥饿感被压到意识最深处。
晏无咎瘫倒在床上,浑身湿透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窗外日头渐高,演武场的吟唱声换成了更高阶的火法咒语。他听出那是《炎枪术》,二百零八字,凝火为枪,贯甲穿石。去年有族兄练成此术,一枪洞穿了半尺厚的青石板。
而现在,他躺在这里,背诵着一百四十九字的敛息咒。
不知过了多久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不是父亲,是更轻盈、更规律的步伐,女子的脚步。
“无咎堂弟。”晏清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“族长令你三日后随商队前往坠星谷北岸,清点新采的赤炎晶原石。这是历练文书。”
一张兽皮卷从门缝塞进来。
晏无咎没有动。
门外沉默了片刻,晏清歌的声音再次响起,这次压低了许多:
“北岸没有商队。三日后停在那里的,是烛龙渊的‘引渡船’。”
说完,脚步声远去。
晏无咎慢慢坐起身,捡起地上的兽皮卷。展开,上面盖着族长印玺,内容与晏清歌所说无异。落款日期是今日,墨迹犹新。
他盯着那方印玺,忽然笑了。
笑声很轻,在寂静的内室里却格外清晰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三日后,而是从昨夜柴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起,他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。父亲想用《敛息诀》把他拖回来,族长却已经砍断了绳索。
晏无咎将兽皮卷揉成一团,握在掌心。暗金纹路微微发烫,兽皮卷边缘泛起焦黑,却没有燃烧,它似乎在克制,在等待。
他重新摊开玉简,开始第二遍默诵《敛息诀》。
这一次,痛楚减轻了许多。一百四十九字如溪流淌过心间,将那股蠢蠢欲动的饥饿感压进更深处。当咒语完成时,暗金纹路彻底隐去,掌心只剩一道浅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痕迹。
晏无咎下床,走到铜镜前。
镜中的少年面色苍白,眼中有血丝,嘴角却挂着一丝古怪的笑意。他抬起右手,对着镜子虚握,仿佛抓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。
“一百四十九字……”他轻声自语,“够长了。”
窗外,演武场的方向传来欢呼。似乎是晏清歌施展了某道高阶火法,咒语只有短短九字,却引动赤焰冲天,凤鸣清越。
晏无咎转身,从床底拖出一只旧木箱。箱子里是他这些年收集的杂物:几本族学发的典籍、一支秃了毛的笔、半截断剑、还有一枚蒙尘的铜钱。
他拿起那半截断剑,指腹擦过锈蚀的刃口。
然后开始收拾行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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