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块石头，也在。
他忽然明白一件事：他是从刚才那块石头上，掉到这里来的。
血流到石头上，他就来了。
怎么来的，不知道。怎么回去，也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他得回去。
妹妹还在炕上躺着，等着那半斤高粱米。爷爷在屋里抽烟，等着他带回柴火。他不能死在这儿，也不能留在这儿。
他站在河床中央，风吹得他直打晃。左手紧紧抓住麻绳，右手捂着伤口。那块黑石头被他捡起来，塞进了怀里。
石头贴着胸口，还有点温。
远处又有车响，他抬头看，又一辆铁盒子冲过去，喇叭响得震耳。
他不懂这是哪儿。
但他知道，这地方，和他活了十六年的韩家屯，不是一个世界。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踩到一本烂书。封面写着“2025年电子市场指南”，下面还有一行小字：“智能设备回收专区”。
他看不懂。
但他把书捡了起来，塞进怀里。
也许能卖钱。
只要能换粮，什么都行。
他沿着河床往垃圾站走。地上全是废品，铁的，塑料的，还有带电线的机器壳子。没人管，也没人捡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。靰鞡鞋已经破了，沾满了泥。棉袄湿透，冷得刺骨。
但他没停下。
他必须找到回去的路。
也必须带走点什么。
不然，他白来这一趟。
妹妹还得吃饭。
他走得很慢，每一步都在试探。这个世界太安静，又太吵。车声、人声、广播声，全陌生。他不敢靠近人，只敢贴着河床边缘走。
怀里那块石头，一直在。
他知道，这块石头，是他唯一的线索。
也是他唯一的希望。
他站在垃圾站门口，看着里面堆成山的废铁和烂机器。
他不知道这一年是哪一年。
但他知道，他不能再饿着妹妹。
他抬起手，抹了把脸上的水。分不清是雪化了，还是汗。
然后他走进了那堆废品里。
身后，空无一人。
前路，一片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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