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雪还在下。
韩小羽从炕上爬起来,脚踩在冰冷的地面上。他没穿鞋,走到灶台边蹲下,扒开灰烬,手指摸到那块布包。石头还在里面,硬的,凉的。他拿出来看了一眼,又重新裹好,塞回原处。
他昨夜想了一整晚。
五十块钱能买多少米?能换几斤炭?能不能给妹妹买点药?他不知道上限在哪,但他知道,只要再走一趟,就能多带回一点东西。
他不能停。
他回到炕边,把鞋穿上,外衣拉紧。昨天买的杂粮用一块旧布包着,放在墙角。他拿起来,背在肩上,推门出去。
风刮得脸疼,雪埋到小腿。他低着头往前走,穿过屯子的小路。路上没人,只有几条狗在窝里缩着,见他也不叫。
他要去村口的磨坊,把这点粮拿去磨成面。不多,也就够吃两顿。但他不想让妹妹看见他藏钱,也不想让爷爷看出异样。他得装作什么都没变,还得继续当那个穷小子。
可有些人,就是不让别人安生。
老槐树下站着个人,敞着棉袄,嘴里叼着根草梗。看见韩小羽走近,那人咧嘴一笑。
“哟,这不是韩老三家的吗?”刘二愣吐掉草梗,两手插进袖子里,“手里拎个包,还挺像那么回事啊。”
韩小羽没理他,低头往磨坊方向走。
刘二愣几步拦住他。“装啥哑巴?我跟你说话呢。这包里啥?不会是偷来的吧?”
韩小羽停下,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刘二愣比他高半头,肩膀宽,脸上有道疤,是前年打架留下的。他平时就在村口晃荡,谁家有点事他都要凑上来嚼几句。韩小羽一向躲着他,不惹事。
“我管你买啥。”刘二愣伸手就去抓他手里的布包,“让我瞅瞅,穷鬼也学会花钱了?”
韩小羽猛地往后一退。
“别碰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但很硬。
刘二愣一愣,随即笑出声。“哎哟,还带脾气了?你爹死得早,你娘跑得快,你还端起架子来了?”
话音未落,旁边冲出来一个小女孩。
“你闭嘴!”韩雨满脸通红,扑到哥哥身边,“不许你说我哥!”
刘二愣低头看她,眼神一冷。“滚一边去,小丫头片子。”
“这是我哥捡柴换的钱!”韩雨攥着拳头,声音发抖,“你不许抢!”
刘二愣冷笑一声,抬手一推。
韩雨站不稳,直接摔坐在雪地里。
韩小羽眼睛瞬间红了。
他一步上前,把妹妹拉起来,挡在身后。他盯着刘二愣,拳头捏得咔咔响,指甲掐进掌心的老伤里,疼得钻心。
但他没动。
他知道动手没用。刘二愣打得过他,家里也没人撑腰。要是闹大了,村长还能说他欺负人。他只能忍。
可这口气,咽不下去。
刘二愣看他不动,以为怕了,得意地笑了。“行了行了,赶紧滚吧。别在这丢人现眼。穷就穷,装什么阔?”
说完,他转身走了,边走边回头笑。
韩小雨坐在地上哭,肩膀一抽一抽。韩小羽蹲下,把她扶起来,拍掉她身上的雪。
“没事了。”他说,“回家。”
“哥……”韩雨抓住他的袖子,“咱们以后不来了,好不好?我不饿……”
韩小羽没说话,只是拉着她往家走。
一路上谁都没开口。风还在吹,雪落在帽檐上化成水,顺着脖子往下流。他感觉胸口堵得慌,像是压了块石头。
回到家,他把布包放在桌上,让妹妹进屋暖着。他自己坐在炕沿,脱掉手套,左手露出来。
冻伤还没好,指节发黑,新划的口子结了痂。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刚才那一幕。妹妹摔倒的样子,刘二愣的笑容,还有那些话。
穷就穷,装什么阔?
他不是装。他是真的变了。
他有别人没有的东西。他能去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,拿回没人见过的东西。他能用手里的废铁换来钱,能让妹妹吃上饭,能让爷爷不再咳血。
可这些,不能说。
说了没人信,信了也会要命。
他必须更强。更快。更多。
不能再被人按在地上踩。
他站起来,走到灶台前,再次扒开灰烬。布包拿出来,打开,石头躺在里面,纹路清晰。
他咬破右手食指,血滴上去。
石头没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