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转身走了。
回到集市空地，他重新坐下。这次没铺布，也没拿书。他把手揣进袖子，看着来往的人。
有人提着铁锅，有人扛着扁担。一个女人抱着孩子，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糖饼。他盯着那糖饼看了很久。
他知道那糖是从哪儿来的。供销社卖的，一块钱三斤。便宜，但屯里人还是舍不得买。他妹妹韩雨一年到头吃不上一次。
他低头摸了摸胸口。石头还在，贴着肉。冰凉。
他不能再贪。一次只能带一样。多了不行。
可要是带点别的呢？
不是废铁，不是杂志。
是吃的。
糖，饼干，奶粉。这些东西在2025年可能是垃圾堆里的过期品，但在1988年，能换一家人的命。
他想起河床边上有个绿色袋子，鼓鼓的，上面印着字。他当时没管，现在想想，可能是食品包装。
他坐了很久。
天快黑时，他站起来，准备回屯子。
刚走出两步，听见身后有人叫他。
“韩小羽！”
他回头。
是那个蓝棉袄男孩，铁柱。他喘着气跑过来，手里还拿着那本书。他把书递出来：“还你。”
韩小羽没接。
铁柱说：“我爹看了，说这书……太好了。他一晚上没睡，照着图画了新锯台的架子。他说这图比厂里发的还清楚。”
韩小羽看着他。
“你能……再去弄一本吗？”
韩小羽没说话。
铁柱急了：“我爹说，要是有更多这样的书，咱们林场的工具能全改一遍！省工，省料，还能做精细活！你知道吗，城里木器厂都不一定能拿到这种图！”
韩小羽依旧沉默。
铁柱低头，声音小了：“要不……你开个价？我家没多少钱，但我可以帮你干活，砍柴、背木头，啥都行。”
韩小羽终于开口：“这书，不是买的。”
“那是哪来的？”
“你不该问。”
铁柱抬头：“那你为啥给我？”
“因为你看得懂。”
铁柱愣住。
韩小羽转身要走。
铁柱在后面喊：“那你明天还来吗？”
韩小羽没回头。
他往前走。脚印留在雪地上，一步一步。
走到巷子拐角，他停下。
风吹得更猛了。他摸了摸胸口，石头贴着皮肤，凉得清醒。
他闭眼，脑子里全是那袋绿色包装。鼓鼓的，躺在干河床的土坡上。
他睁开眼。
明天不上山捡柴了。
他要去河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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