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小羽天没亮就动身了。风还在刮，雪堆得老高，他踩着昨天下山的脚印往屯子外走。右手包着布条，裂口还没好，一碰就渗血。他把左手插进棉袄袖口，那块石头贴在胸口，冰凉。
他没去山上捡柴。昨天想了一夜，绿色包装袋里的东西比苞米面重要得多。他得先确认一件事。
木匠铺的门板刚卸下来，锯末味混着松油味飘出来。铁柱爹正蹲在门口清理刨花，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擦工具。听见脚步声抬头看了眼，手停了一下。
韩小羽走进去，从怀里掏出那本书。纸角发黑，是雪水泡的。他没说话，直接放在木匠爹面前的长桌上。
铁柱爹放下布，伸手摸了摸封面。手指顺着边沿划过去，像是怕弄坏了什么。他翻开第一页，呼吸忽然重了。
“这图……”他声音有点抖，“哪来的？”
“山上捡的。”韩小羽说。
“山上？”铁柱爹抬头盯着他，“这种图纸，林场厂里都不一定有。你当我是瞎的？”
韩小羽站着不动。他知道这人不信，也不指望全信。他只等一句话。
铁柱爹低头继续翻。一张一张看得很慢。到了第三页，他突然停住，手指点着纸上一个零件：“这是铣床的传动轴连接件。咱们厂去年坏的那个，就是这儿断的。”
他抬头，眼神变了：“你懂这个？”
韩小羽摇头：“我不认得字，但我知道有人用得上。”
铁柱爹站起来，走到墙角拿出一张泛黄的草图。摊开后和书里的图并排摆着。他比对了好一会儿，猛地一拍桌子：“差远了！我画了一年才改出这玩意儿，人家这儿标得清清楚楚，角度、尺寸、公差都有数！”
他转头看着韩小羽：“你要是能画这样的图，我给你两斤苞米面。不，三斤！再加半斤豆油！”
韩小羽这才开口：“我能帮你画家具图，但得按你说的做。”
“你真会画？”
“我没学过，但我看得懂这些线怎么连。”
铁柱爹盯着他看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：“行。明天来，我教你规矩。画一套完整的衣柜图，给你两斤苞米面。多了不给，少了不亏。”
韩小羽点头。他要的就是这句话。
他转身往外走，走到门口又停下。
“你儿子说，你想改锯台？”
铁柱爹眼睛一亮：“你看见了？”
“我看见他跑回去的样子。”
“那是我熬了半宿画的架子，照着你这书改的。要是能再有一本，不，哪怕十页纸也好，我能把整个送料架都换掉！”
韩小羽没接话。他拉开门走出去，身后传来铁柱爹的声音：“明天别迟到！”
外面雪小了些，风还是刺脸。他沿着街边走，脚步比早上快。两斤苞米面够家里吃半个月，但他脑子里已经不是吃的了。
他想起干河床角落那些东西。铁盒子，小扳手，卷尺，还有那种能拧螺丝的电动工具——虽然锈了，但结构都在。这些东西不大，能揣进怀里。
回到屋，老韩头不在。灶台冷着，炕也凉。他坐到炕沿，把右手的布条解开。伤口裂得更深了，血干在皮上，撕开一层新肉。
他没管伤。掏出石头放在膝盖上，掌心压着。冰凉的感觉顺着胳膊往上爬。
图纸能让木匠改锯台，那工具呢？
一把能在夜里照明的手电，一个不用生火就能热饭的炉子，甚至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小刀——这些东西在2025年可能是废品，在1988年就是命根子。
他记得那个绿色袋子。鼓鼓囊囊的，印着几个字，他当时没细看。现在想想，可能是食品，也可能是工具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