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这双手能拿柴刀,能扛麻袋,也能翻书、画画、按动未来世界的开关。
铁柱爹拿到图纸时的眼神,和他第一次听见收音机发出声音时一样。那种光,不是为了吃饱饭,是为了做得更好,更快,更强。
他站起身,走到墙角拿起柴刀。刀刃有点钝了,得磨。他抽出刀鞘,用拇指蹭了蹭刃口。不够利。
他忽然想到一种工具。巴掌大,银灰色,带个小屏幕,能测木材湿度。他在河床见过,扔在一堆塑料壳子里。当时没在意,现在想起来,铁柱爹最怕木料返潮,每次都要靠手摸、鼻闻。
要是能把那东西带回来……
他把柴刀插回鞘里,重新坐下。这次没坐炕上,坐在小凳子上。他从炕席底下摸出一张废纸,又找来半截铅笔。
开始画。
画一个方盒子,前面有个探头,侧面有按钮。他不知道叫什么,只能凭记忆描轮廓。画了几遍都不像,最后干脆在中间写两个字:测湿器。
下面画了个木头柜子,标了长度、宽度。这是铁柱爹今天要的家具图。他照着记忆里的样板描,线条一笔不断。
他画得慢,但稳。小时候在雪地上练过画陷阱位置,后来在河床翻东西时也记过物品摆放。他的脑子不记诗,不记课文,但记形状,记结构。
天快黑时,他把两张纸叠在一起,塞进内衣口袋。伤口又渗血了,他懒得包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是邻居路过。他没出去打招呼。屋里越来越暗,他也没点灯。
他知道明天不去河床不行了。
不是为了糖,也不是为了饼干。
是为了那把小工具,那个绿色袋子,还有铁柱爹没说完的话。
他躺下时还在想:下次穿越,不能空手回来。
一定要带点能改命的东西。
他闭眼前最后想的是——
那电动工具,要是还能用呢?
他翻身坐起,摸出铅笔,在纸上补了一句:找充电的。
然后把纸折好,塞回胸口。
石头贴着皮肤,凉得清醒。
他睡了。
半夜风更大了,屋顶的瓦响了一声。
他突然睁眼。
坐起来。
没有动静。
他又躺下,手伸到枕头底下,摸到了柴刀。
握着刀柄,慢慢闭上眼。
窗外雪光映着地,一片白。
屋里的桌角放着那本《机械制图》,翻开的一页上,画着一个齿轮组。铅笔写的“测湿器”压在书页上,像盖了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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