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蒙蒙亮,韩小羽就醒了。
他没再躺下。昨晚那把柴刀还握在手里,现在放在炕沿边上,刀鞘沾了灰。他坐起身,右手伤口裂开的地方又渗出血丝,布条黏在皮肉上,扯得生疼。
他没管。先把贴身藏着的那张纸摸出来,上面画着一个方盒子,写着“测湿器”,下面还有家具图。他盯着看了两眼,折好塞回胸口。
寒渊石还在灶台暗格里。他拿出来,石头冰凉,纹路像干涸的河床。他把左手按上去,血还没干,碰到石头时有点粘。
眼前一黑。
风声灌耳。
再睁眼,已是干河床。垃圾堆比上次来时更乱,塑料膜被风吹得翻卷,铁皮箱子倒了一地。远处有推土机的声音,但没看见人。
他直奔工具区。上次看到的那个绿色袋子不见了,可能是被人收走了。他蹲下身,在一堆金属残骸里翻找。手指划过锈铁,碰到一块硬物。
是个铁盒。表面发黑,边角翘起,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。他用指甲抠开锁扣,盖子“咔”地弹开。
里面是几件小工具。一把微型扳手,两个螺丝刀,都带着细齿,手柄磨出了使用痕迹。他拿起来对着光看,柄尾刻着一行字:1995年制。
他心跳快了。
这种东西在2025年没人要,可带回1988年,木匠铺里都找不出一套齐全的。尤其是那把十字头的螺丝刀,铁柱爹修锯台时用的就是老式平口,换个角度就得换工具。
他把铁盒合上,塞进棉袄内层,紧贴胸口。外面再裹上破布,压住不发出响动。
他站起身,环顾四周。太阳已经升到头顶,影子缩成一团。他知道不能久留。血引子说动就动,上回差点卡在半道。
他靠着记忆往回走。穿过碎玻璃堆,绕过倒塌的广告牌,脚踩在干裂的泥地上发出脆响。走到河床拐角,那块标记位置的大石头还在。
他停下,把寒渊石握紧。血从指缝渗出,滴在石头纹路上。
嗡——
空气颤了一下。
他感觉身体被往下拽,像井绳突然松脱。膝盖发软,视线模糊,耳边全是尖锐的鸣叫。
落地时摔了。
雪地结着薄冰,他左掌撑地,手掌被碎冰割破,血立刻涌出来。寒渊石还攥在手里,血一浸进去,石头和皮肤冻在一起,撕都撕不开。
他躺在雪里喘气。胸口铁盒硌着肋骨,但他先摸了摸怀里,确认东西没丢。然后才用右肩顶着地面,一点一点爬起来。
天阴着,风刮得人脸疼。他低头看手,左手已经肿了,血和冰混成一块,手套粘在伤口上。他咬牙把石头甩掉,石头砸进雪堆,没了踪影。
他拖着腿往屯子走。每走一步,左手指尖就传来一阵抽痛。他把右手插进袖口,用胳膊夹着铁盒,不让它晃荡出声。
到家门口时,门虚掩着。他推开门,屋里没人。炕是冷的,灶台也没火。他坐在小凳上,解开棉袄,把铁盒拿出来放在桌上。
刚放下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老韩头拄着拐进来,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。“咋又伤成这样?”
韩小羽低着头不说话。
老韩头走过来,抓起他的左手看了看,眉头皱成疙瘩。“你这是不要命了?再这么伤下去,手废了都不知道怎么废的。”
他转身去柜子里翻找,拿出一瓶烧酒和一块旧布。倒酒时手抖了一下,酒洒在桌面上。
“忍着点。”他说完,直接把酒倒在伤口上。
韩小羽牙关咬紧,额头冒出汗珠。血化开,顺着指缝流到手腕,滴在鞋面上。
老韩头一边包扎一边骂:“山上哪有这么多宝贝非得拿命换?你要真想活得好,就老老实实打猎种地,别整天神出鬼没。”
韩小羽还是不答。他盯着桌上的铁盒,眼神没离开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