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透，韩小羽就从炕上起身。他没洗脸，也没喝一口热水，直接伸手摸了摸胸口。铁盒还在，紧贴着皮肤，冰凉的金属边角硌得肋骨有点发麻。
他把棉袄拉链往上拽了拽，扣上最上面那颗扣子，遮住露出的一截铁皮盒子角。左手包扎过的地方还肿着，抬起来时像有根针顺着指头往胳膊里钻。他没管，只用右手拎起墙角的布袋，往里面装了两块干粮。
出门时风不大，雪停了。地上一层薄冰，踩上去咯吱响。他低头走路，肩膀微微左倾，护着怀里的东西。
木匠铺比平时安静。铁柱爹坐在长凳上削木片，看见他进来，手顿了一下。
“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韩小羽走过去，把布袋放在桌上。他没说话，先解开棉袄，从夹层掏出铁盒，轻轻放在木屑堆旁。
铁柱爹盯着那盒子看了几秒，才伸手拿起来。他手指粗，关节变形，但动作很稳。掀开盖子时，金属摩擦声在屋里格外清楚。
扳手、螺丝刀躺在红绒布上，银光发亮。
老人拿起十字头的那把，翻过来瞧柄尾刻字：“1995年制”。他念了一遍，抬头看他：“哪来的？”
“山洞里捡的。”韩小羽说，“说是以前苏联人留下的。”
铁柱爹没接话。他走到台钳前，把送料架拆了一角，拿出旧扳手试了试，拧不动。又换上那把微型的，卡进螺帽，一转，松了。
他愣住。
再试一次，顺滑到底。没有卡顿，没有打滑。
他蹲下身，对着光看工具齿口。边缘齐整，像是机器压出来的，不是手工打磨的那种毛边。
“这东西……真能用？”
“您试试就知道。”
铁柱爹站起身，走到木料堆前挑了四根方条。他比划了几下，开始锯料。动作比平时快，下刀准，切口平。接着钻孔、开榫、组装，全用上了那套小工具。
韩小羽站在角落看着。他发现老人现在不用锤子敲了。以前调个架子要垫木片、敲楔子，来回折腾半天。现在换个螺丝刀，三圈两圈就定住位置。
不到一个钟头，一张小木凳摆在了地上。四腿齐平，椅面光滑，连卯榫咬合的声音都比往常清脆。
铁柱爹坐上去试了试，前后晃了晃。点点头。
“比我做过的都结实。”他说，“你这些东西，值钱。”
韩小羽没笑。他走过去，把凳子翻过来检查底板。螺丝拧得深浅一致，没有歪斜。他知道这不是手艺变了，是工具变了。
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两斤苞米面，又数出五块钱。纸币叠好塞进他手里。
“多了不敢给。”他说，“怕人问。”
韩小羽接过，放进布袋。粮食压手，钱捏在掌心有点湿。
他准备走。
临出门前，铁柱爹突然拽住他袖口。力道不大，但没松手。
“你这些东西……”老人声音压低，“真不是国营厂偷的？”
韩小羽摇头。
“那你记住。”铁柱爹盯着他眼睛，“别到处说。我听人讲，村长儿子这几天总在集市转悠，见谁买稀罕物都要问两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