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雪打在脸上，韩小羽站在老槐树下，左手贴着胸口，压住棉袄里那几件军大衣。他喘了口气，腿还在发软，刚才那一摔让膝盖到现在都使不上劲。
他把肩上包袱重新调整了一下，右手从柴堆旁的破筐里拎出铁皮台灯，塞进雪堆深处。台灯太显眼，带进屯子容易惹事。他又摸了摸怀里，收音机还在，外壳裂了条缝，但没散架。这东西先不露，等以后再说。
他低头看了眼左手，纱布全湿了，血渗出来，顺着指缝往下滴。他咬牙扯下一块内衬布条，随便缠了两圈，没扎紧，就这么搭着。
他走到槐树根部，捡了根枯木杆，斜插进雪地里。接着从怀里抽出一件军大衣，抖开，挂在木杆上。毛领朝外，袖口用麻绳拉直，整件衣服撑得笔挺。
风吹得大衣晃了晃，领子上的毛微微颤动。
他退后两步，声音不高不低地说：“特供部队的军大衣，防风抗寒，三十块一件。”
话一出口，他自己都觉得有点冲。三十块，顶普通工人两个月工分。可他知道，越贵越有人信。穷地方就认这个，便宜的东西没人敢要。
他站着没动，手还扶着树干，怕站不稳。
远处有个身影裹着花头巾走过来，是李大娘。她手里提着空篮子，应该是刚从自家菜窖出来。路过时脚步慢了，目光落在那件大衣上。
她走近几步，伸手就去摸毛领。
“这料子……真这么好？”
韩小羽点头：“城里干部穿的都是这款，我托人在县武装部换的，还没往供销社送。”
李大娘的手顿了一下：“你一个娃子，哪来的路子？”
“你不信就算了。”他把手揣进兜里，“第一件试卖，后面还有三件，谁先看中算谁的。”
李大娘没走，又伸手摸了摸肩膀位置，手指捏了捏布面。她抬头问：“三十？你咋不去抢？”
“嫌贵别买。”他语气没变，“你要觉得值，就定下来。我不等人。”
李大娘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却听见身后有脚步声。
铁柱爹拄着拐杖走过来，棉帽压得很低，肩上落了一层雪。他一眼就盯住了挂着的大衣，挤开李大娘走上前，扒拉开袖口看了看缝线，又翻了翻领子内衬。
“这料子扎实。”他点点头，“不是市面上那种糙货。”
韩小羽看着他：“叔，你要？
“我要两件。”铁柱爹直接说，“我儿子明儿就去县城木工铺当学徒，不能穿得太寒碜。三十就三十，体面事耽误不得。”
他说完就要掏钱。
李大娘急了：“哎哟！你可别全包圆啊！我也要一件！”
“你早说啊。”铁柱爹皱眉，“我先到的。”
“你那是后来的！”李大娘声音高了，“我先问的价！”
两人对上了眼，谁也不让。
韩小羽没说话，只把剩下的三件大衣从怀里拿出来，叠放在树根上。衣服一露，立刻引来更多目光。
旁边晒太阳的老头放下烟袋，眯眼瞅了过来。卖豆腐的王婆子也停下推车，踮脚张望。几个半大小子围在不远处，交头接耳。
“真是部队的？”有人问。
“三十块？疯了吧？”另一个嘀咕。
“你看那毛领，真羊羔毛吧？”
“韩小羽啥时候有这本事？”
议论声一点点大起来。
韩小羽站在原地，不动声色扫视一圈。他知道，火点起来了。
铁柱爹已经掏出三十块钱，塞进韩小羽手里。钞票还是温的，从贴身口袋拿出来的。
“两件，给我留好了。”他说，“明天一早来取。”
韩小羽接过钱，点了点，放进棉袄内袋。他抬头说：“行，给您留着。”
李大娘更急了：“那我呢？我也要！三十就三十，我今儿回家就拿钱！”
“只剩两件了。”韩小羽摇头，“您来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