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亮,韩小羽就醒了。
他没睡踏实,后半夜一直听着窗外动静。村长那伙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,说什么“让他消失”,他心里清楚,这些人不会停手。他坐起来,左手掌心的伤口还在渗血,布条黏在皮上,扯一下就疼。
他把布条解开,重新缠了一圈。手指动不了太狠,但他没停下。穿好棉袄,戴上手套,推门出去。
雪停了,地上一层薄白。他沿着屋后小路走,绕开主道,不想碰见熟人。可还没走到井台,就听见有人说话。
是王二狗的声音。
他蹲在墙根下,旁边围了三四个村民。一个个缩着脖子,耳朵竖着,像听什么天大的秘密。
“我亲眼看见的。”王二狗压着嗓子,“昨儿半夜,韩小羽站在院角,手里那块黑石头一闪一闪,跟鬼火似的。他往地上一按,一本洋书就冒出来了!蓝皮的,印着铁疙瘩,叫啥《机械制图》!”
一个老汉抖了一下:“这……这不是邪术是啥?”
另一个女人赶紧捂住嘴:“别说了别说了,小心招来晦气。”
王二狗咧嘴一笑,斜眼往韩小羽这边瞟了一眼,声音反而更大:“他还对着石头念咒,嘴里冒白气,跟烧开水一样。你们说,他爹是不是就这么被山神收走的?”
人群里有人点头,有人画符,还有个娃吓得直往娘身后躲。
韩小羽站住了。
他没往前走,也没出声。拳头在袖子里攥紧,指甲掐进掌心。他知道王二狗在胡扯,自己每次穿越都挑最黑的时候,落地就在院外雪地,绝不会被人看见。可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,连书名都对上了。
越假,越像真事。
他慢慢往前迈步,脚步踩在雪上咯吱响。一群人立刻闭嘴,低头的低头,转身的转身,装作啥都没说。只有王二狗还蹲着,故意抬脸冲他笑:“哟,韩小羽,今儿又去‘捡柴’啊?”
韩小羽看他一眼,鼻腔里哼了一声,大步走过。
没人敢拦他,也没人敢抬头。等他走远,背后窸窸窣窣又响起声音。
“他肯定听见了……”
“听见咋了?你没看他眼神?阴得能滴出水来。”
“听说他屋里藏了好些稀罕物,电钻、喷雾、指虎……哪样不是城里才有的?”
“要我说,别惹他。这种人,沾上就脱不了身。”
韩小羽没回头,耳朵却一直支着。他听得很清楚,每一句都在往他头上扣帽子。什么“邪术”“山神”“念咒”,全是瞎编。可编的人多了,假的也成真。
他走到杂货铺门口,门关着,没开张。他没进去,靠墙站着,点了袋烟。烟丝是自己搓的,呛嗓子,但他不在乎。脑子转得快。
这些话不会无缘无故传出来。王二狗平时巴结赵虎,村长家的事他也常跑腿。这会儿突然跳出来讲鬼故事,谁在背后指使,不难猜。
他是想吓住别人,还是想把他逼出来?
烟抽到一半,几个孩子从巷子口探头。本来是要来租书的,看见他,立马缩回去。其中一个胆小的,直接哭了。
韩小羽把烟屁股摁灭,扔进雪堆。
他知道,书屋的事已经变了味。原本是村长砸了房子,大家都知道谁对谁错。可现在风向全歪了。他成了会妖法的怪人,书屋不是被砸的,是“触了邪术反噬”。
再这么下去,没人敢来借书,更没人敢跟他打交道。
他不能让谣言继续滚。
中午太阳冒了个头,云层厚,光灰蒙蒙的。他回了趟家,锅里剩了点苞米糊,他热了热,吃了半碗。吃不下,心口堵。
放下碗,他走到炕边,掀开席子一角。警棍还在,指虎也在。他摸了摸喷雾罐,摇了一下,液体没漏。
这些东西能防身,但防不住一张嘴。
他坐在炕沿,盯着墙上裂缝看。那缝从屋顶斜下来,像刀划的一样。以前下雨会漏,现在冻实了,反倒安静。
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干河床的地图。东区岗亭里那台对讲机,他记下了位置。能用,还能改。要是带回来,配上电池,屯里人谁说话都逃不过他耳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