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小羽站在学堂门口，手里攥着那台收音机。风雪吹在脸上，他没动一下。刚才那一幕还在脑子里转——村长带着人来查封，结果被一段录音逼得灰溜溜走人。他知道这事没完。
他转身往村中心走。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，身后没人跟。但他清楚，用不了多久，整个屯子都会知道学堂的事，也会有人盯着他手里的机器。
老槐树就在前面，树干裂开一道口子，像被人劈过一刀。这里是屯里最热闹的地方，平时谁家有事都爱往这儿一站，喊一嗓子就能传半条街。韩小羽站定，低头看了眼收音机，手指按在播放键上。
他按下按钮。
“……那批木材，你多给我两成，剩下的走账我来安排。”
声音不大，但足够清楚。机械音混着电流杂响，在空旷的雪地里飘出去老远。刚还在扫雪的老李头停了手里的扫帚，歪头听着。隔壁卖豆腐的张婶推开窗，探出半个身子。
四周一下子静了。
几秒后，人群开始围过来。
“啥意思？两成回扣？”有人低声问。
“还能有啥意思？村长吃咱们的粮款！”另一个声音吼了出来。
议论声越来越大。几个年轻后生挤到前头，瞪着眼看韩小羽：“这录音哪来的？真不真啊？”
韩小羽没说话，只是把收音机举高了些。
又一段声音放出来：“……钱打到王会计他表舅的户头上，别走公账。”
人群炸了。
“操！我就说去年分的柴火咋少了三成！”
“老子交的建桥集资款呢？全让他吞了？”
“这狗东西还敢来查学堂？他自己才该进局子！”
骂声一片接一片。有个老头拄着拐杖冲出来，指着村长家方向大喊：“去他家！抄他屋！看看藏了多少脏钱！”
人群开始往村长家门口涌。韩小羽站在原地，看着他们走。他没跟着，也没拦。他知道，现在说什么都不如让这些人自己想明白。
村长是被人叫出来的。他披着大衣就往外跑，脸都白了。看到那么多人堵在家门口，腿一软差点跪下。他张嘴想解释，可没人听。一个后生直接抄起雪块砸过去，正中脑门。
“滚出来！”
“退钱！”
“打死这个贪官！”
村长转身就往屋后跑。他翻墙的动作笨拙得很，一只鞋卡在墙头，硬是扯下来才逃掉。后面有人追，喊声一路响到村口。
韩小羽这才关了收音机。他把它抱在怀里，外壳冰凉。他低头看了眼，轻声说：“这就是‘文件’？”
没人回应。可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没人再拿“权”当挡箭牌了。
天黑前，他回到家里。门关紧，窗户用旧布条封死。屋里只点了一盏煤油灯，火苗晃得厉害。他把收音机放在炕沿，坐了下来。
外面风刮得紧，雪片子拍在墙上啪啪响。他没睡，也不敢松劲。这种时候，越安静越危险。
半夜，他听见动静。
不是风声，也不是野狗叫。是脚步，踩在积雪上的那种实打实的声音。他立刻起身，轻轻掀开一点窗纸。
三个人影在雪地里走。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呢子大衣，低着头，走得急。后面两个背着包，东张西望。
是村长，带着人跑了。
韩小羽盯着他们的背影，直到彻底消失在山路拐角。他没动，也没喊人。他知道，这种人一旦心虚逃跑，就不会再回来。可他也清楚，只要人活着，就有反扑的可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