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停了。
韩小羽还坐在炕沿上，手贴在胸口，那块石头隔着棉衣硌着皮肉，冰凉，硬实。他没脱衣服，也没躺下，一夜就这么坐着，眼睛盯着堂屋角落的铁柜，看它在月光底下泛出一层暗青色的锈光。
粮食堆在柜子边上，一袋挨一袋，码得整整齐齐，像堵墙。十袋面粉，五袋大米，全是拿金器换回来的命根子。他白天把铁柜拖进屋，靠墙角立着，又把铁锹插在门后，把手朝外，抬手就能抄起来。他知道，光藏没用，得防。屯子里眼红的人多了去了，村长刚被民兵押走，他转头就掏出金链子换粮，谁心里不犯嘀咕？
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，指节发红，掌心蹭破了皮，是昨天搬铁柜时磨的。这手能流血开通道，能扛麻袋，也能抡铁锹。可他知道，今晚不会太平。
果然，快到后半夜的时候，院外传来窸窣声。
不是风扫雪，也不是房檐掉冰坨子。是人踩在积雪上的那种轻、慢、试探的脚步，一步一顿，像是怕惊动什么。
他耳朵一竖，没动，连呼吸都压低了。他在堂屋打地铺，就睡在铁柜旁边，为的就是等这一刻。他右手慢慢摸向门后的铁锹，指尖刚碰到木柄，外头响了第二声——是金属碰石头的声音，清脆，短促。
有人撬锁。
他猛地起身，一脚踹开门板，冲了出去。
院子里月光惨白，照出三个黑影正围在铁柜前。其中一个蹲在地上，手里拿着根铁棍，正往锁眼里捅；另一个站在边上望风，听见动静立刻回头；第三个已经转身要跑，动作比兔子还快。
“谁敢动！”
韩小羽吼了一嗓子，声音炸得整个院子都抖了三抖。他举着铁锹往前冲，脚步带起一片雪沫子。那个还在撬锁的愣了一下，回头看见他扑过来，吓得手一抖，铁棍当啷掉在地上。韩小羽抡起铁锹就是一扫，不往人头上招呼，专挑胳膊腿来。铁锹边角擦过那人左臂，布料当场撕开一道口子，血立马渗了出来。
“操！”那人叫了一声，撒腿就跑。
剩下两个早没影了，翻墙的翻墙，钻篱笆的钻篱笆，跑得比狗还利索。受伤的那个一边捂胳膊一边蹽，脚下一滑差点摔在雪窝里，爬起来继续蹽。
韩小羽没追。
他站在院门口，铁锹拄地，胸口起伏，盯着三人消失的方向。月光照在他脸上，看不出表情，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，像夜里盯猎物的狼。
这时，东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。
老韩头拄着拐杖走出来，肩上披着旧鹿皮袄，手里端着那支老式猎枪。枪管黑沉沉的，对准院外林子方向。他站定，嗓音沙哑但稳：“再敢来，我就开枪！”
话不多，就一句，但字字砸在地上。
没人回应。林子里静得只剩风刮树梢。
老韩头没放下枪，也没往前走，就那么站着，像尊石像。直到韩小羽回身，低声说了句：“走了。”
老韩头这才缓缓垂下枪口，抬手抹了把脸，叹了口气：“你小子……真把人给打了？”
“划了一道。”韩小羽把铁锹靠在门边，顺手拍掉鞋上的雪，“没下死手。”
老韩头点点头，没骂也没夸。他走到铁柜前，伸手摸了摸锁头，又看了看地上的铁棍，眉头皱成个疙瘩：“这帮人，胆子不小啊。光天化日不敢来，半夜摸上门，这是真想抢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