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小羽走出菜场五十米,风卷着雪粒抽在脸上。他没回头,脚步也没乱,但手指已经悄悄摸到了裤兜里的猎刀柄。粮票在胸口贴身的口袋里,厚得像块砖,压得他呼吸都沉了几分。他知道有人盯着他,从菜场角落那半张藏在破棉帽下的脸就能看出来。那人眼神阴,像冻了三天的井口冰碴子,盯得人后脖颈发凉。
他不急着回家,也不去林婉的杂货铺。六件大衣卖完,八十粮票一件,整整四百八十斤粮票揣进怀里,这钱不能放屋里过夜。他得动起来,趁热打铁,把这批货换成更值钱的东西——比如电。
他拐上北坡的小道,脚踩在硬雪壳上“咯吱”作响。风从林子深处灌下来,吹得枯枝乱颤。他紧了紧棉袄领子,左手伸进袖口,摩挲着那块藏在鹿皮手套下的寒渊石。石头贴肉藏着,平时冰凉,可刚才一摸,竟有点发烫。
他没多想,以为是走得太急。
北坡林子深处有片洼地,雪堆得厚,底下埋着一块黑黢黢的石头,半截露在外面,像块烧焦的木头。没人知道这是啥,屯子里老辈人说这叫“老石头”,碰了要倒霉。韩小羽不信邪,去年腊月为给妹妹凑口粮上山捡柴,冻裂了手指,血滴上去,石头嗡地一震,眼前一黑,再睁眼就到了2025年的干河床。
从那以后,他靠这石头活命。
他蹲下身,扒开积雪,露出寒渊石全貌。巴掌大,黑中透青,表面刻着些歪歪扭扭的符纹,像是谁拿指甲抠出来的。他从腰间抽出猎刀,在左手拇指上轻轻一划,血珠冒出来,他抹在石头上。
照旧。
血刚沾上,石头却猛地一颤,不是以往那种轻微的“嗡”声,而是尖锐的嗡鸣,像铁片刮锅底,刺得他耳膜疼。他手一抖,差点把刀扔了。
“操!”他低骂一声,往后猛退两步,脚下一滑,屁股直接坐进雪窝里。
他带来的苏联微缩发电机“哐当”滚落,砸在石头边上,金属外壳撞出闷响。那声音还没散,血石的嗡鸣反而更尖了,像是被激怒了,震得周围积雪簌簌往下掉。
韩小羽坐在雪地里,心跳快得像擂鼓。他盯着石头,手还按在猎刀上,可这次不是防人,是防这石头。
石头表面开始冒细纹,从中心一点往外爬,像蜘蛛结网,越裂越多。那些符纹原本是死的,现在居然微微发红,像是渗了血。
他咽了口唾沫,喉咙干得发紧。
这玩意儿……出事了?
他活了十六年,穷得叮当响,爹早死,娘改嫁,跟妹妹和老韩头挤在三间漏风的土房里。他不怕冷,不怕饿,也不怕赵虎那种混子拿枪吓唬人。可这一刻,他脊梁骨发凉。
这石头是他吃饭的家伙,是他翻盘的底牌。要是它坏了,或者……反了?
他不敢往下想。
“咋了?!”
一声炸雷般的大吼从林子深处传来。韩小羽抬头,看见老韩头拄着拐杖冲过来,狗皮帽子歪在头上,胡子上挂着冰碴子,脸色黑得像锅底。
老人几步冲到他跟前,一眼就盯住了那块还在嗡鸣的石头,呼吸一下子停了。他举起拐杖,不是指向韩小羽,而是直直指着寒渊石,手抖得厉害。
“这声儿……”老韩头嗓子哑了,像是被砂纸磨过,“几十年没听过了。”
韩小羽没动,眼睛还是盯着石头。裂纹没再扩散,嗡鸣也弱了,可石头表面那层红光还没散,像烧了一半的炭。
他抬起手,指着石面,声音压得极低:“它……好像吃撑了。”
老韩头没接话。他弯下腰,拐杖杵在雪地里,整个人往前倾,死死盯着那些裂纹。他的呼吸越来越重,白雾一团团喷在石头上方,像是在闻什么气味。
“你动它了?”他忽然问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没。”韩小羽摇头,“就按老样子,割血,滴上去。以前都行,这次……它自己响的。”
老韩头缓缓直起身,拐杖在地上敲了两下,发出“咚、咚”的闷响。他看了眼滚在雪地里的发电机,又看了眼韩小羽。
“这铁疙瘩,你打算带过去?”
“嗯。”韩小羽点头,“换点能用的回来。灯泡、电线、收音机零件……咱屯子黑灯瞎火多少年了,能通电,比啥都强。”
老韩头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发电机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他忽然抬脚,用鞋尖轻轻踢了踢那东西。金属壳发出“铛”的一声,回音在林子里传出去老远。
“这玩意儿,沉。”他说。
“沉也得带。”韩小羽咬牙,“我算过了,只要能点亮一盏灯,就能卖高价。城里人稀罕这个,愿意掏钱。咱们先试点,再扩,慢慢来。”
老韩头哼了一声,没反驳,可眼神没松。他重新看向寒渊石,伸手想去碰,又缩了回来。
“这石头……不是啥好东西。”他低声说,“我爹那辈就说过,它认血,但也耗血。用多了,人会虚,石头也会……疯。”
韩小羽愣了下:“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