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小羽把空心老树里的发电机扛出来时，天已经擦黑。腊月的风还在刮，但不像前两天那么狠了，雪壳子踩上去“咯吱”响，像是踩在干煎饼上。他裹着那件补丁摞补丁的棉袄，肩头被发电机硌得生疼，可脚步没慢。这玩意儿沉是沉了点，可再沉也是个宝贝——只要能点着火，今晚夜市就得炸锅。
他没走主道，绕后坡进了屯子西头的集市。这时候夜市刚支起灯，煤油罩子晃悠悠地亮着，照得人影拉得老长。几个卖冻梨的、烤红薯的摊子冒着白气，人群三三两两围在炉子边哈手取暖。韩小羽找了个靠中间的位置，把发电机往地上一放，金属外壳撞在冻土上“哐”一声，立马引来几道目光。
“哟，韩家小子，又整啥新花样？”一个卖麻花的老头探头问。
韩小羽没搭话，蹲下身就开始卸盖板。手指冻得有点僵，但他动作利索，先把油箱盖拧开，灌了半瓶柴油进去，又检查了火花塞和电线接头。他记得在2025年那个废弃厂房里看人修过这玩意儿，那时候他还顺了把螺丝刀，现在就揣在裤兜里，派上了用场。
“你这铁疙瘩是干啥的？”旁边有人凑近看。
“发电。”韩小羽头也不抬，“能点亮灯泡。”
“吹牛吧你！”人群里爆出笑声，“电？城里才有那玩意儿，咱们屯子连电线杆都没有！”
韩小羽还是不吵不闹，只把手伸进怀里，掏出个小布包，打开来是一颗玻璃灯泡，底下带螺口的那种。他熟练地拧到发电机侧面的接口上，又把启动绳一圈圈理顺。
“行不行，试试就知道。”他说完，猛一拽绳子。
“咔哒、咔哒……”连拉三下，机器没反应。
围观的人开始起哄：“废铁吧？捡破烂捡疯了吧？”
第四下，他咬牙使力，绳子猛地回弹，发动机“突突突”响了起来，像老牛咳嗽。紧接着，“嗤”的一声，灯泡亮了。
不是煤油灯那种昏黄摇曳的光，是实打实的白光，刺眼得让人下意识眯眼。一圈人“哎哟”叫出声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我操……真亮了！”刚才笑他的老头瞪圆了眼。
韩小羽咧嘴一笑，顺手把旁边煤油灯给吹灭了。这一下对比更明显——煤油灯只剩一点红芯，而那颗灯泡像个小太阳，照得他脸上明晃晃的，连鼻尖上的灰都看得清。
“让让，让我看看！”一个壮实青年挤进来，伸手就去摸灯泡。
“别碰！”韩小羽刚喊出口，那人手指已经贴上去了。
“哎哟我草！”青年猛地缩手，甩着手直跳脚，“烫！真烫！这玩意儿烧着呢！”
“那是电热的。”韩小羽说，“功率不大，但比蜡烛强十倍都不止。”
“强十倍？”一个老猎户站在外圈，抱着膀子冷笑，“费油又吵，还烫手，有啥用？我家火盆一晚上才烧两块柈子，暖和还不费事。”
韩小羽听出来了，这是想压他气势。他也不急，弯腰从发电机底下抽出一根电线，另一头接了个双口插座，又掏出个手摇收音机改装的小喇叭，插上去一拧开关。
“滋啦”一声，电流音过后，一段广播剧清清楚楚响了出来：“……前方是深圳特区建设工地，塔吊林立，灯火通明……”
声音一出，全场静了两秒。
“这……这是电台？”有人颤声问。
“不止。”韩小羽关掉喇叭，抬头环视一圈，“它还能带灯、带电炉、带电焊机。你想让它干啥，就看你怎么接线。现在这台是微缩款，一天耗油不到一斤，能亮六小时。你要愿意，明天我能拉十台来。”
人群彻底炸了。
“五十斤粮票一台！”他突然提高嗓门，“要的交定金，先到先得，卖完为止。”
“五十斤？！”有人倒吸一口冷气，“顶我家半年口粮了！”
“那你别买。”韩小羽耸肩，“等别人搞来便宜的，你再挑。”
可话是这么说，人却已经开始往前挤了。刚才那个摸灯泡的青年第一个掏票：“我要一台！家里娃写作业总歪着头，这光亮，护眼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