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卷着雪沫子往韩小羽脸上抽,他一脚踩进林缘的积雪里,树枝挂下来的残雪砸在肩头,冷得人一个激灵。煤油灯的火苗被风吹得歪向一边,光晕缩成豆大一点,在地上晃出他斜长的影子。车辙还在,压得深,像是板车拉的,轮子窄,走得急。他咬着后槽牙往前走,鞋底咯吱咯吱碾着冻雪,每一步都像在跟地皮较劲。
可没走多远,新落的雪就把车辙盖了半截。他蹲下身,手指抹过雪面,底下那道沟印已经开始模糊。再晚一会儿,连痕迹都留不住。他盯着那片被风扫平的雪地,心头一沉——靠眼睛追不下去了。
他站起身,左手插进棉袄内袋,摸到了那块石头。
寒渊石贴着胸口放着,一直暖着,像块烧过的铁。他把它掏出来,巴掌大,黑乎乎的,表面刻着些看不懂的符纹,边缘磨得圆滑,像是被人攥了几十年。这东西他只用来穿越,每次都是割破手指,血滴上去,才能打开那条通向2025年干河床的路。从没想过它还能干别的。
但现在,他没得选。
他把石头攥紧,右手虎口在左手指尖一蹭,划出一道口子。血立马冒出来,顺着指缝往下淌。他咬牙把血抹在石头上,指尖刚一松开,石面突然亮了。
不是反光,是自己发出来的红光。
像夜里炉膛里将熄未熄的炭,一闪一闪,稳稳地指向东北方——林场深处。
韩小羽瞳孔一缩,呼吸都停了一拍。
这石头……真能指路?
他盯着那束红光,脑子转得飞快。发电机是他拼出来的第一条活路,要是今晚找不回来,明天屯里人就会说“韩家小子不过如此”。可现在,石头给了方向,比脚印靠谱多了。
他猛地转身,不再往前,而是折返往回跑。
风更大了,吹得他几乎睁不开眼,但他记得老韩头还站在仓库墙边。那老头咳得嘴角带血也不肯回去,就为了看他一眼平安归来。这事儿不能瞒他。寒渊石是韩家守了不知道多少代的东西,今天头一回显出新本事,祖父得亲眼看着。
他一路冲回西头老屋外的土路上,远远就看见煤油灯的光晕还悬在原地。老韩头果然没走,靠着墙站着,一只手扶着拐杖,另一只手撑在土坯上,整个人佝偻得像根被雪压弯的老松枝。
“爷!”韩小羽冲到跟前,一把抓住他胳膊,“快走!石头说话了!”
老韩头猛地抬头,眼神浑浊却锐利:“啥?”
“血引子滴上去,它亮了!指着林场那边!”韩小羽把石头往前一递,红光正正照在老韩头脸上,映得他满脸皱纹都泛着暗红,“发电机在那儿,咱们得追!”
老韩头盯着那石头,嘴唇动了动,没说话。他伸手想碰,又缩了回去,只低声问:“你……滴血了?”
“嗯。”
“疼不?”
“顾不上。”
老韩头叹了口气,抬手抹了把脸,像是要把冷意和疲惫一起搓掉。他拄起拐杖,试着迈步,可刚走两步就踉跄了一下,喘得厉害。
“慢点……我老骨头要散架了!”他喊了一声,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。
韩小羽没停,右臂直接架住他腋下,把他整个人往上提了提:“爷,您撑住!这回不是我一个人冲,是石头带路!咱爷俩一块儿,把东西拿回来!”
老韩头没挣,任由他搀着往前走。风雪扑在脸上,刀割一样。他脚步虚浮,鞋底在雪里打滑,全靠韩小羽拽着才没摔。走几步就得停下来喘,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,可他咬着牙没喊停。
“刚才……你一个人进去,我就怕。”老韩头喘着气说,“你爹当年也是这么冲的,一头扎进山里,再没回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韩小羽低声道,“可这次不一样。这次有路。”
他说着,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石头。红光稳定地亮着,像颗不会灭的星,直指前方。他脚下加快,拉着老韩头一步步往林场深处走。
荒地过了,结冰的小河沟也翻过去了。林子越来越密,树影交错,遮得天空只剩一条灰白的缝。雪还在下,不大,但足够让地面重新铺平。若没有这石头,他们早就在岔路口丢了方向。
“它说……”韩小羽突然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东西在赵虎手里。”
老韩头猛地一顿,差点摔倒。
“谁?”他声音陡然拔高。
“赵虎。”韩小羽盯着石面,“红光不动,就指着那个方向。那边有个旧仓库,以前林场堆料用的,现在没人管。发电机只能在那儿。”
老韩头沉默了几秒,忽然冷笑一声:“赵虎……那小子从小就贼心不死。他爹是村长,护着他,偷鸡摸狗都不带眨眼的。你爹活着的时候,他就敢当面骂‘穷鬼崽子’……现在敢动咱们的东西?”
“不止是敢。”韩小羽咬牙,“他是算准了我跟陈明闹僵,仓库防备松,才动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