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四章沈墨卿在低谷
明,应天府。
沈墨卿已经半个月没上朝了。
不是生病,是被“晾”着了。自从上次奏章被驳回,内阁虽然只给了申斥,但同僚们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。没人愿意跟一个“妄议天象”的人走得太近。
他每天就在家里读书写字,偶尔去街上走走。
那天幕第五次出现,他站在自家院里,看完了全程。
那些黑甲精兵,那些箱子,那种郑重的护送。
他看得很仔细。
看完后,他回到书房,把看到的记下来。这是他养成的习惯——每次天幕出现,他都会记。已经记了厚厚一沓。
周谦的信送来时,他正在画那个护送阵型的简图。
信很短:
“墨卿兄:
今日天幕所现,兄必见之。弟在工部,闻朝上争论甚烈。有言当学者,有言当禁者。圣意未决,但已命工部绘图。
弟观那护送之阵,有一细节:其队列非一字排开,而是前后错落,左右呼应。弟画了一图,附上。
另,兄近来可好?
谦之”
沈墨卿看着那幅图,画得很细。周谦这个人,做事情就是扎实。
他提笔回信:
“谦之兄:
图已收,甚精。
朝上争论,意料之中。凡事涉‘变’,必有阻力。弟在低谷,反得清静,正好读书观象。
兄所绘护送之阵,弟亦记之。另有一点:那些黑甲精兵,并非全程紧绷。弟观其神态,该警惕时警惕,该松弛时松弛,张弛有度。此亦是学问。
墨卿”
写完了,他让家仆送去。
然后他继续坐在窗前,看那张图。
窗外有脚步声,有人敲门。
家仆去开门,回来说是隔壁街的张秀才,想见老爷。
沈墨卿一愣。张秀才是谁?他不认识。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进来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,布衣青衫,神情有些拘谨。
“晚生张恪,拜见沈御史。”
沈墨卿摆手:“我现在不是御史了,坐吧。”
张恪坐下,犹豫了一下,开口:“晚生冒昧来访,是因……因那天幕之事。”
沈墨卿看着他。
“你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张恪说,“晚生观之再三,有一事不解,想请教沈公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那天幕所现,那些黑甲精兵护送之物,是何物?值得如此郑重?”
沈墨卿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猜,是试卷。”
“试卷?”
“科举取士之试卷。”沈墨卿说,“你参加过科举,知道那几张纸的分量。若被人动了手脚,十年寒窗就白费了。”
张恪怔住了。
他参加过两次乡试,都没中。每次考完,他都在想,自己的卷子有没有被公平对待?有没有被考官随便一扔?
“所以……那些人是在守护公平?”
沈墨卿点头。
“那为何要用兵?”张恪问,“官府发文,下令不许动,不就行了?”
沈墨卿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,官府发文,就真能护住吗?”
张恪答不上来。
沈墨卿叹了口气。
“有些东西,光靠纸上的规矩护不住。得有实实在在的力,摆在明面上,让人不敢动,才护得住。”
张恪沉默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