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沈仲荣已站在周庄镇的青石板街上。
这是他穿越后第一次真正踏进这座未来的江南名镇。街道不宽,两侧是白墙黛瓦的铺面,早点铺子蒸腾热气,铁匠铺传来叮当声。
但他的目光直接落在街角那家粮行——“周记米铺”招牌斑驳,门面不大,门口摆着几个敞开的麻袋。
沈仲荣没急着进去。他在对面茶摊坐下,要了一文钱的粗茶,慢慢喝着,眼睛却将粮行进出的人流、伙计的动作、掌柜的表情尽收眼底。
急诊医生的观察力让他很快得出结论:这家粮行生意一般。半个时辰里,只进了三个客人,买的都是斗升之数。掌柜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,坐在柜台后打算盘,眉头一直皱着。
“掌柜的,今年的陈米怎么卖?”沈仲荣放下茶碗,走进粮行。
老者抬头,见是个半大孩子,有些不耐:“一石一两二钱。要多少?”
“若是新米呢?”
“新米?”老者打量他,“湖广来的新粳,一石一两五钱。小郎君,你买米是自己吃还是……”
“想跟掌柜的谈笔生意。”沈仲荣平静道,“我手里有批粮,想在您这儿寄售。”
老者愣住,随即笑了:“小郎君说笑了。你才多大,能有什么粮?”
“不多,也就十来石。”沈仲荣说的就是沈家现在仅存的那点家底,“但是上好的湖州粳米,去年秋收的。若掌柜愿收,可按一两四钱算;若寄售,卖出后我分掌柜一成利。”
“湖州粳米?”老者眼睛微亮。湖州米在江南素有口碑,尤其去年水患后,湖州米更显稀罕。“米在哪儿?能看看吗?”
“米在庄西头沈家。”沈仲荣说,“掌柜若有意,可随我去看。对了,我还想从掌柜这儿买些东西——桑树苗一百株,鱼苗五百尾,还有农具五套。”
老者重新打量眼前这个少年。谈吐从容,条件清晰,不像普通农家孩子。
“桑树苗我有,鱼苗也能弄到,农具更不用说。”老者沉吟道,“但这些东西加起来,少说也得五六两银子。小郎君,你那十几石米全卖了,也不够这个数。”
“所以我想跟掌柜的做笔长期买卖。”沈仲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——这是他用炭条画的简易草图,上面标注了桑基鱼塘的布局,“我家正在庄西垦荒,用的是古法‘桑基鱼塘’。若此法成了,明年开春,周庄至少能多出五十亩良田。到时候,种子、农具、甚至将来收的粮食蚕丝,都可以通过掌柜的铺子进出。”
老者接过草图细看。他虽然不懂农事,但那图上清晰的标注、合理的布局,显然不是胡乱画的。
“这法子……真能成?”
“三个月后见分晓。”沈仲荣说,“若不成,我那十几石米白送掌柜。若成了,掌柜的就是周庄第一个做这笔生意的人。”
风险与机遇并存。老者盯着草图看了许久,终于点头:“好!老夫信你一次!桑树苗、鱼苗、农具,我先赊给你!三个月后,若你这法子成了,咱们再算账!”
“谢掌柜!”沈仲荣拱手,“另外,还想请掌柜帮个忙——周庄可有会造船的师傅?”
“造船?”老者更惊讶了,“你还要造船?”
“不是大船,就是能在河汊里运货的小舢板。”沈仲荣比划着,“载重三五十石就行。”
老者想了想:“镇东头有个宋老汉,祖传的造船手艺。不过这几年没什么生意,日子过得紧巴。你要是真想造,我可以带你去见见。”
“有劳掌柜!”
一个时辰后,沈仲荣站在镇东头一间破旧的木工棚前。
棚子里堆着各种木料,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正在刨一块木板,动作熟练但缓慢。见粮行掌柜带个孩子来,老汉停下手中活计。
“宋师傅,”粮行掌柜介绍,“这是庄西沈家的小官人,想造条船。”
宋老汉打量沈仲荣,眉头皱起:“造什么船?多大的?”
“能在周庄河汊里走的运货船。”沈仲荣说,“长三丈,宽六尺,吃水浅,载重五十石。船底要平,但首尾略翘,方便行船。还要加一面可转动的小帆,借风力省人力。”
这番话让宋老汉眼睛亮了。他造船几十年,一听就知道这不是外行话。
“小郎君懂船?”
“略知一二。”沈仲荣谦虚道,“宋师傅,这船多久能造好?要多少银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