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条乌篷船横在水面上，正好堵住了沈家正在开挖的主塘入口。
船上站着十几个汉子，个个短打扮，手持鱼叉、木棍，为首的正是周员外家那个尖嘴猴腮的管家，姓孙。
沈家挖塘的族人被逼到岸边，双方对峙着，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孙管家，这是什么意思？”沈祐上前，强压怒气问道。
孙管家皮笑肉不笑：“沈老爷，我家员外说了，这河是周庄的河，不是你们沈家的河。你们在这儿挖塘，把河道都堵了，下游的田地怎么灌溉？”
“我们挖的是荒滩边的洼地，离主河道还有十丈远！”沈祐指着远处的河道，“怎么就堵了河道？”
“我说堵了就是堵了。”孙管家慢条斯理，“要不，你们现在就停工，等里正老爷来评理？要不，你们就交十两银子的‘疏通费’，我帮你们去跟里正说说好话。”
赤裸裸的敲诈。
沈家众人气得脸色发青，有几个年轻族人已抄起锄头。
“都别动！”沈仲荣喝止众人，走到孙管家面前，“孙管家，这河道是公家的，不是周员外的。我们挖塘有没有堵河道，该由里正来断，不该由您说了算。”
“哟，沈小官人来了。”孙管家阴阳怪气，“怎么，想跟老朽讲道理？行啊，那咱们就去里正那儿说道说道。不过我可提醒你，里正老爷今儿去县衙了，三天后才回来。这三天，你们这塘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冷笑：“就别想挖了。”
三天。春耕不等人，三天耽搁不起。
沈仲荣大脑飞速运转。硬拼不行，沈家人多但都是老实农户，打不过这些专门养来看家护院的打手。讲理？对方明显就是来刁难的。
“孙管家，”沈仲荣忽然笑了，“您今天来，真是为了河道的事？”
“不然呢？”
“我猜，周员外是怕了。”沈仲荣提高声音，让所有人都能听见，“怕我们沈家真把那片荒滩种出粮食，怕秋收时输掉赌约，怕在周庄丢了面子。所以才派您来，想方设法阻挠我们垦荒。”
这话戳中了要害。孙管家脸色一变：“胡说八道！”
“是不是胡说，大家心里都清楚。”沈仲荣转向围观的周庄百姓——不知不觉，岸边已聚了二三十个看热闹的乡邻，“各位叔伯婶娘都看到了，我们沈家挖的塘离主河道十丈远，根本不影响水流。周员外非要说是我们堵了河道，无非是想逼我们停工，逼我们认输！”
围观的人群开始低声议论。
“是啊，那塘离河道还远着呢。”
“周员外这也太欺负人了……”
“听说沈家跟周员外立了赌约，秋收看谁家收成好……”
孙管家见舆论不利，恼羞成怒：“少在这儿妖言惑众！今天这塘，你们停也得停，不停也得停！来人，把他们的工具都收了！”
打手们就要下船。
“慢着！”沈仲荣忽然喝道，“孙管家，您今天非要收我们的工具，我们拦不住。但您收一件，我就去县衙告一件。元律有规定，无故抢夺他人农具，杖三十，罚银五两。您今天收我们十件工具，就是五十两银子，够您在牢里住半个月了。”
这话让打手们动作一顿。
孙管家脸色铁青：“你吓唬谁？县衙是你家开的？”
“县衙不是我家开的，但王法在那儿摆着。”沈仲荣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——这是他从现代带来的急救手册，但此刻封面朝外，谁也看不出是什么，“这本《大元律例》，我正好带在身上。要不要我念给您听听？”
其实他根本不会背元律，但赌的就是对方也不懂。
孙管家盯着那本册子，犹豫了。他确实不懂律法，万一真像这小子说的……
“再说了，”沈仲荣趁热打铁，“孙管家，您替周员外办事，无非是图个赏钱。可您想过没有，今天您在这儿拦着我们垦荒，耽误的是春耕。春耕耽误了，秋收就没收成，周员外赢不了赌约。到时候，周员外怪罪下来，第一个倒霉的是谁？”
这话击中了孙管家的软肋。他确实只是奉命行事，万一真把事情搞砸了……
“您不如这样，”沈仲荣压低声音，“您今天带人回去，就跟周员外说，沈家答应三天内把河道‘疏通好’。三天后，里正也回来了，到时候再让里正来断。这样您既交了差，又不得罪人，岂不是两全其美？”
孙管家眼珠转了转，觉得有理。
“哼，算你小子识相。”他装模作样道，“那就给你们三天时间！三天后要是还没疏通好，别怪我不客气！”
说罢，一挥手，三条乌篷船调头离去。
沈家众人松了口气，但沈祐眉头紧锁：“荣儿，三天后怎么办？里正要是真偏袒周员外……”
“爹，放心。”沈仲荣望着远去的船只，眼神沉静，“这三天，足够我们做很多事了。”
当天下午，荒滩上的气氛变得凝重。
所有人都知道，周员外不会善罢甘休。三天后，才是真正的考验。
沈仲荣把族人召集到一起。
“大家都看到了，周员外不想让咱们好好垦荒。”他开门见山，“但越是这样，咱们越不能认输！从今天开始，所有人分成两班，日夜不停地干！白天挖塘垒台，晚上沤肥育苗！咱们要让周员外看看，沈家的人，不是吓大的！”
“对！不是吓大的！”
“跟他拼了！”
群情激愤。
沈仲荣又对阿水吩咐：“你带两个人，从今晚开始，在河边守着。周员外的人要是再来，马上敲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