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奇是被吵醒的。
不是那种大喊大叫的吵，是那种压抑着的、嗡嗡嗡的低语，像一群老鼠在开会。
他睁开眼，就看到阿三蹲在旁边，一脸便秘的表情。
“怎么了？”
阿三指了指远处。
林奇顺着他手指看过去——
蜈蚣那帮人，全醒了。
一个个缩在角落，但脑袋都转向同一个方向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，嘴里不知道嘀咕什么。
那个方向，是艾斯躺着的地方。
林奇眯起眼睛。
“从什么时候开始的？”
“天没亮就开始了。”阿三压低声音，“昨晚大哥你给那火拳送吃的，好多人都看见了。蜈蚣那帮人盯了一夜，天亮就开始嘀咕。我刚才偷听了两句……”
“说什么？”
阿三咽了口唾沫。
“说大哥你……跟火拳有关系。”
林奇没说话。
阿三继续说：“他们说，火拳是白胡子海贼团的二队长，赏金五亿多，能跟这种人搭上线的，肯定不是一般人。还说……”
“还说什么？”
“还说大哥你背后可能有人。”阿三声音压得更低了，“可能是白胡子的人，或者是什么地下势力的人。反正……反正没人敢动了。”
林奇愣了一下。
然后笑了。
他看向远处那些缩头缩脑的囚犯，又看向蜈蚣。
蜈蚣正坐在人群中间，裹着那两件保暖衣，脸上的刀疤抽动着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跟林奇对上眼的那一瞬间，蜈蚣下意识别过头去。
林奇笑得更开心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
阿三挠头：“大哥，他们是不是误会了？你跟那火拳明明昨晚才认识……”
“误会？”林奇瞥他一眼，“误会怎么了？”
阿三一愣。
林奇靠在墙上，慢悠悠地说：“他们觉得我跟火拳有关系，那就有关系呗。我还得挨个解释去？”
阿三张了张嘴，没说出来。
林奇继续说：“在推进城这种地方，让人摸不透，比让人看穿了强。他们觉得我背后有人，就不敢动我。这不挺好？”
阿三脑子转了好几圈，然后眼睛亮了。
“大哥的意思是……借势？”
林奇笑了。
“哟，长进了。”
阿三嘿嘿笑，然后又想起什么：“那火拳那边……”
“他怎么样？”
“还躺着，但醒了。刚才有人想靠近他，被他瞪了一眼，屁滚尿流跑回来了。”
林奇站起来，拍拍身上。
“走，看看去。”
两人绕过几个牢房，来到艾斯那边。
艾斯还是躺在原地，但姿势变了——半靠着墙，脚腕上的海楼石镣铐还是血肉模糊，但脸上有了点血色。
看到林奇走过来，他咧嘴一笑。
“哟，来了。”
林奇蹲下，上下打量他。
“没死？”
“死不了。”艾斯说得轻飘飘的，“比这重的伤受过。”
林奇没接话，从怀里摸出一块压缩饼干和一瓶水，扔给他。
艾斯接住，没急着吃，反而盯着林奇。
“你昨晚给我那些，还没说为什么。”
“说了，投资。”
“投资？”艾斯皱眉，“什么意思？”
林奇没解释，反问：“你打算在这儿躺几天？”
艾斯一愣，然后咬牙。
“躺到能站起来为止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……”艾斯看向头顶的栅栏，“想办法出去。黑胡子那王八蛋还活着，我不能死在这儿。”
林奇点头。
“那你最好快点。顶上战争快开了。”
艾斯瞳孔猛地收缩。
又是顶上战争。
这人怎么知道的？
他盯着林奇，想问，但林奇已经站起来，准备走了。
“等等！”
艾斯喊住他。
林奇回头。
艾斯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不管你是怎么知道的……谢了。”
林奇笑了。
“别谢太早。等你活着出去再谢。”
说完，转身走了。
艾斯看着他的背影，捏紧手里的饼干。
旁边一个牢房里，铁链男正在磨手铐，一下一下，声音很轻。
看到林奇经过，他停下动作，点了点头。
林奇也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继续往前走。
角落里，瘦猴蹲着，看到林奇过来，立刻站起来，点头哈腰。
“大哥！大哥早！”
林奇瞥他一眼。
“那怀表，我收走了。有问题吗？”
瘦猴连连摆手：“没问题没问题！大哥看得上是我的福气！”
林奇笑了。
这人倒是识相。
他继续往前走，走到东区最角落那个牢房。
角落老头还在。
还是蜷缩在地上，一动不动。
林奇蹲下来，隔着柱子往里看。
老头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