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愣了一下。
老苗指了指地上那个被踢开的阵盘。
“这玩意儿你认识吧?六品困杀阵。当年叶家废墟周围,被人布了个更大的——九品封禁阵。老子困在里头整整三年,差点饿死。”
他说着,蹲下来,从地上捡起一根烂木头,在手里转着玩。
“后来阵法自己散了,我才出来。出来一看——得,叶家没了,人都死绝了,就剩个狗腿子还活着。”
他抬头看福伯。
“我就想啊,这狗腿子怎么活下来的?肯定是他开的门,肯定是他放的人。可他人呢?跑了。老子找了十年,愣是没找到。后来一想,算了,不找了,找个地方躺着等死吧。”
他站起来,拍拍屁股上的土。
“结果今儿个,你自个儿送上门来了。”
福伯一直没说话。
他靠在那半堵墙上,低着头,肩膀垮着,整个人像老了十岁。
叶尘看着他,心里头乱得很。
他恨这个人。
这个人放的火,烧死了他爹娘,烧死了叶家三百多口。可刚才混沌种子传给他的那些感觉——福伯跪在地上磕头,磕得满脸是血;福伯冲进火里找他,被烧得满身泡;福伯在后山找了三天,最后跪在地上哭……
那是装的吗?
“我孙子。”福伯忽然开口,声音低得像蚊子叫,“在哪儿我不知道。”
叶尘盯着他。
“真不知道?”
“真不知道。”福伯抬起头,眼眶红了,“那晚之后,他们就带走了。说等我办完事,就还给我。可我等了十五年,没人来。”
他抬起袖子擦眼睛。
“我以为他们会把孩子送来,结果来的只有——只有——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老苗在旁边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只有什么?说啊。”
福伯没理他,看着叶尘。
“少爷,我知道您恨我。您该恨。我干的那事儿,死一百回都不够。可我不干,我孙子就——他才三岁,三岁啊……”
他声音抖得厉害。
叶尘没说话。
风又吹起来了,野草哗啦啦响。
他脑子里忽然想起老仆临死前说的话——不是“内鬼”,是“福”字,还有后面那几个字没划完。
老仆想说什么?
“福伯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老仆临死前,在地上划了‘福’字。他没说完的话,是什么?”
福伯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忽然笑了,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他没说完的话?他想说的是——‘福伯不是坏人’。”
叶尘没动。
“他知道。”福伯笑着笑着,又开始哭,“他知道我是被逼的,他知道我没办法,他知道……他什么都知道……可他最后还是带着你跑了,没让我找到……他怕我把你交出去……”
他蹲下来,抱着头。
肩膀一耸一耸的,没出声。
老苗在旁边看了半天,忽然“呸”了一口。
“行了行了,别哭了。哭有个屁用。”他走过去,踢了踢福伯的脚,“起来,问你话——让你开门的那人,谁?”
福伯没抬头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
“真不知道。他穿着黑斗篷,脸遮着,声音也变了。”福伯闷声说,“可他认识我孙子。他知道我孙子叫什么,长什么样,在哪儿玩……他肯定是我们身边的人。”
老苗扭头看叶尘。
叶尘摇了摇头——他那时候刚满月,什么都不记得。
“还有呢?”老苗问。
“还有……”福伯想了想,“他手上有个疤。开门的时候,他伸手递火折子给我,我看见他手腕上有个疤,圆的,像被什么东西咬过。”
老苗眼睛眯了一下。
圆的疤?
叶尘心里忽然一动。
老仆手上也有个疤,也是圆的。他问过,老仆说是年轻时候被蛇咬的。
“走。”
老苗忽然站起来,拍拍屁股。
“去哪儿?”叶尘问。
“去你老仆的坟。”老苗往外走,“那老东西死了五年了,坟还在吧?我去看看——说不定那孙子自己留了什么东西。”
他走到那个被撕开的阵法口子边上,回头看了一眼。
“愣着干啥?走啊。这破阵撑不了多久,等会儿散了,那狗腿子说的‘上头的人’就该来了。”
叶尘看了一眼福伯。
福伯还蹲在那儿,没动。
“他呢?”
老苗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带着。有用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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