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小,密密麻麻的。
老苗凑近了看,看着看着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叶尘问。
老苗没答话,把坛子递给他。
叶尘低头看——
坛子上刻的,是一份名单。
名字后面,跟着日期,跟着地点,跟着一句话。
第一行:张福贵,天墟城叶家大管家,某年某月某日,开门放火。
第二行:李贵生,天墟城护院头领,某年某月某日,装死逃脱,后改名换姓,现居青石镇。
第三行:王婆子,厨房佣人,某年某月某日,假称闹肚子,实则外出报信,后落井身亡——非意外,乃灭口。
第四行……
第五行……
叶尘一个一个看下去。
看到最后,他的手开始抖。
一共四十七个人。
叶家上下三百多口,有四十七个人,那天晚上活下来了——不是侥幸,是因为他们事先知道。
他们没有救人。
他们自己跑了。
最后一行字,是老仆刻的——
“少爷,这些人我一个都没放过。但我下不了手杀福贵,他跟了我三十年。您来定。”
叶尘盯着那行字,半天没动。
老苗在旁边说:“还有呢。坛子里。”
叶尘把坛口打开。
里面是一叠纸,发黄发脆,上面写着字。最上头那两个字——
“忏悔。”
叶尘没看懂。
老苗凑过来看了一眼,忽然骂了一句。
“靠。”
他一把抓起那叠纸,翻了翻,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“这是……这是他们招的东西……”他抬起头,看着叶尘,“你老仆这五年,不是在躲,是在查。他把活着的人全找出来了,一个一个审,审完了让他们按手印,写口供——四十七个人,全在这儿。”
叶尘没说话。
他脑子里嗡嗡的。
五年。
老仆带着他躲在深山,白天教他认字,晚上出去查案子?他每次回来都带着伤,说是上山打猎摔的。他信了。
他什么都信了。
“少爷。”
福伯忽然开口。
他跪在地上,满手是血,抬起头看着叶尘。
“您杀了我吧。”
叶尘看着他。
月光底下,那张老脸惨白,皱纹像刀刻的。眼眶里全是泪,流不下来,就那么在眼眶里打转。
“我孙子……”
他张了张嘴,没说完。
老苗在旁边“啧”了一声。
“行了,别哭了。你孙子的事——这名单上头有没有?”
他低头翻那叠纸。
翻到中间,手停住了。
“有了。”
他念出来:“福贵之孙,名阿福,三岁,某年某月某日被黑衣人带走。去向——天墟城北三十里,乱葬岗。”
福伯浑身一僵。
乱葬岗。
那是埋乞丐和无主尸首的地方。
叶尘看见福伯的嘴张了张,没发出声。然后他整个人往前一栽,趴在地上,肩膀一耸一耸的,还是没出声。
老苗把那张纸递给叶尘。
叶尘看了一眼,愣住了。
那张纸最底下,老仆用歪歪扭扭的字写了一行——
“少爷,阿福没死。我换了。用个死孩子换的。他活着。在……”
后面没了。
被撕掉了。
叶尘把纸翻过来翻过去,找不到剩下的部分。
“被撕了。”老苗说,“不是老仆撕的——有人来过。”
他蹲下来,看那个坛子。
“封口被人动过。油布是重新裹的。”
叶尘脑子里轰的一下。
有人来过。
有人来过这个坟,打开过坛子,撕走了最后那半张纸。
谁?
什么时候?
“走。”老苗站起来,“这儿不能待了。”
话音刚落,林子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。
“走?去哪儿啊?”
叶尘猛地回头。
林子边上,站着一个人。
黑斗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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