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尘第一反应是把手里的东西往身后藏。
晚了。
那人已经看见了。
月光底下,黑斗篷一动不动,脸遮得严严实实,就露个下巴。那下巴上有个疤,像是刀砍的,翻着白肉。
老苗嘴里骂了一声,手往怀里摸。
“别摸了。”那人开口,声音闷在斗篷里,听不出年纪,“你那破酒葫芦砸过来,不够我一根手指头挡的。”
老苗手停住了。
他扭头看了叶尘一眼,那眼神——叶尘看懂了。
跑。
可腿没动。
不是不想跑,是动不了。那股子压力从那人身上压过来,像座山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手心里那道灰气又开始转了,转得比刚才还快,像急疯了。
“混沌种子。”那人说,“果然在你身上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叶尘感觉胸口像被锤子砸了一下,往后退了两步,撞在福伯身上。福伯一把扶住他,手抖得厉害。
“别、别过来……”福伯声音发颤,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那人扭头看他。
“福贵儿。”他叫了一声,像叫条狗,“十五年没见,老了不少。”
福伯的脸唰地白了。
“你——你是那天晚上——”
“是我。”那人打断他,“开门开得不错,可惜——人没烧干净。”
他说着,看了一眼叶尘。
“这个小的,本该死在火里。还有那个老不死的,本该死在山上。结果呢?都活着。活着就活着吧,还挖出这么多东西——”
他瞟了一眼叶尘手里的坛子。
“那玩意儿,不该挖。”
老苗忽然笑了。
“哟,说得跟你能拦似的。”
那人扭头看他。
“你谁?”
“我?”老苗指了指自己鼻子,“我住这儿。后山那个坟,我家的。你们这帮人,踩我坟头布阵,挖我邻居的坟,吵我睡觉——老子还没找你算账呢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下。
“……你是那个疯老头?”
“疯你奶奶个腿。”老苗往地上啐了一口,“老子清醒得很。倒是你,大半夜穿个黑斗篷,装神弄鬼的,是不是见不得人?”
那人没说话。
老苗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来,让老子看看你长什么样。”
他伸手就去掀那人的斗篷。
叶尘看见那人的手动了——
快得根本看不清。
可老苗的手更快。
啪的一声,两只手拍在一起。
然后两个人都没动。
风停了。
林子里的虫也不叫了。
叶尘感觉胸口那股压力突然散了,大口喘气。福伯拉着他就往后退,一直退到一棵树后面。
“别、别过去……”福伯小声说,“那是……那是高手……”
“废话。”叶尘挣开他的手,“老苗他——”
“他没事。”福伯盯着那边,“那人也没事。”
两个老头就这么面对面站着,手贴着手,一动不动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,照得那人的黑斗篷发亮,照得老苗的乱头发像草窝。
一炷香?
也许更长。
那人先动了。
他往后一退,手缩回斗篷里。
“你……是当年那个……”
“老子谁也不是。”老苗打断他,“滚。”
那人没动。
老苗看着他:“怎么,还想打?”
那人沉默了一下,忽然笑了。
笑声闷在斗篷里,听起来像夜猫子叫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真有意思。叶家废墟后山,居然还藏着这么一位——行,我今天不打了。”
他转身就走。
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“那坛子,留着也没用。”他没回头,“东西我已经拿到了。剩下的——给你们吧。”
说完,他往林子里一钻,没了。
叶尘愣了半天,才反应过来。
东西已经拿到了?
他低头看手里的坛子,把里面的纸全倒出来,一张一张翻。
翻到最后,他明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