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风岭在青石镇东边三十里。
说是岭,其实就是个大土包,长满了松树,风一吹呜呜响,跟鬼哭似的。
叶尘站在山脚下,抬头往上看。
山坡上稀稀拉拉有几间木屋,门口有人走动。腰里别着刀,肩上扛着弓,看着不像善茬。
“土匪窝。”苏青在旁边说,“黑风岭上住了四五十号人,头领叫韩老大,原来是军队里出来的,后来落了草。”
老苗眯着眼看了一会儿。
“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苏青摇头,“听说过。这人有点本事,种道境的修为,在这一片横着走。”
种道境。
叶尘想起那个黑斗篷人,也是种道境——至少是。老苗说那人是种道境或者融天境,他分不清。
“能打吗?”他问老苗。
老苗摸了摸胸口那块黑痂。
“打不了。伤没好全。”
苏青笑了。
“那就别打呗。”她从怀里摸出个东西,扔给叶尘,“拿着这个,也许有用。”
叶尘接住,是个木牌子,巴掌大,上头刻着个“商”字。
“这是啥?”
“万宝楼的商牌。”苏青说,“我当年帮过他们一个忙,换来的。拿着这个,可以冒充万宝楼的人。土匪不敢动万宝楼的人——他们还要靠万宝楼销赃呢。”
老苗接过去看了看,嘿嘿笑了。
“小丫头片子,东西挺多。”
“活得久,攒的。”苏青把牌子拿回来,塞给叶尘,“你拿着。你嘴笨,一会儿少说话,让我来。”
叶尘把牌子揣进怀里。
四个人往山上走。
走到半山腰,树后头跳出两个人,手里拿着刀,凶神恶煞的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?”
苏青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找你们韩老大,谈笔买卖。”
那两人打量了她一眼,又看了看后面的老苗和叶尘。
“他们谁?”
“我的人。”苏青说,“去通报一声,就说万宝楼的来了。”
那两人对视一眼,其中一个扭头就跑。
剩下那个拿刀指着他们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都别动,等着。”
老苗靠在树上,掏出酒葫芦灌了一口。
“别紧张,小兄弟。”他对那个拿刀的土匪说,“我就喝口酒,不动。”
土匪没理他,刀还是指着。
过了一会儿,跑上去那个下来了。
“老大让你们上去。”
四个人跟着他往上走,走到最大那间木屋前头。
门开着,里头坐着个人。
四十来岁,脸上有道疤,胡子拉碴的,正啃着一根鸡腿。看见他们,把鸡腿往桌上一扔,擦了擦手。
“万宝楼的?”他眯着眼看苏青,“没见过你。”
“万宝楼人多了,你还能全见过?”苏青走进去,也不客气,一屁股坐在他对面,“韩老大是吧?我叫苏青,跑腿的。”
韩老大盯着她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往后一靠,“找我什么事?”
“打听个人。”苏青说,“二十年前,有个叫苗大的炼丹师,是不是来过你这儿?”
韩老大脸上的笑慢慢收了。
“苗大?”
“对。”苏青点头,“听说他把个孩子送到你这儿来了。三四岁,男的。”
韩老大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打听这个干什么?”
“那孩子的家人找来了。”苏青往后指了指,“就是他们。”
韩老大看向叶尘,又看向福伯。
福伯往前走了一步,手在抖。
“大人……那、那孩子是我孙子……求您告诉我……”
韩老大看着他,忽然叹了口气。
“那孩子,在我这儿待过半年。”
福伯眼睛一下子亮了。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被人接走了。”韩老大说,“一个女的,二十出头,说是孩子他姨。当时苗大托我照顾孩子,说有人来接就让人接走。那女的拿着苗大的信物,我就让她带走了。”
福伯脸上的光一下子灭了。
“女……女的?”
“对。”韩老大想了想,“长得挺好看,腰里别着把刀,说话干脆利落。”
苏青愣了一下。
腰里别着把刀?
“那女的长什么样?”她问。
韩老大看她一眼。
“怎么,你认识?”
“不认识。”苏青摇头,“就是好奇。”
韩老大又想了想。
“二十年前的事了,记不太清。就记得她眼角有颗痣,说话的时候喜欢摸刀柄。”
苏青没说话。
老苗忽然开口:“那女的什么修为?”
韩老大看了他一眼。
“看不透。反正比我高。我当时刚开脉,她至少种道境往上。”
种道境。
又是种道境。
叶尘心里乱得很。
一个种道境的女人,二十年前带走了阿福。那阿福现在在哪儿?
“后来呢?”他问,“那女的有没有再出现过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