楔子(2 / 2)

“三年七个月。”苏兆年重复,“你这三年七个月,挣了多少钱?”

沈泽没回答。

“我不是说你挣得少——年轻人嘛,要积累。我是说,”苏兆年看着他,目光平静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凭什么挣大钱?”

沈泽垂着眼睛。

“咱们直说吧。你那个事务所,天花板我看过,合伙人年薪也就百来万,还得熬资历。你熬到四十岁,一年百来万,够干什么?够这房子的物业费吗?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我不是嫌你穷。我是说,你那个思维方式,你那个出身带给你的格局,你那个凡事只靠自己、不会借力的清高——你这辈子,撑死了就是个中产。”

苏兆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,轻轻搁在茶几边沿。

“这里有三百个。你拿去,把母亲的手术费交了,剩下的理理财,够你过几年。条件只有一个。”

他把卡往前推了半寸。

“离开我女儿。”

-客厅很安静。

中央空调送着恒温二十三度的风,无声无息。苏晴坐在沙发上,垂着眼,一动不动。岳母站在餐厅门口,手里攥着抹布,也停了动作。

沈泽看着那张卡。

黑色的,右上角印着金色标志,是私人银行的门槛。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卡。

“苏叔,”他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稳,“这钱我会还。”

苏兆年眉头皱起来。

“我说了,这是——”

“我不是卖婚姻。”沈泽打断他,“我借您的,我打欠条。利息按银行贷款算。”

他弯下腰,捡起那张卡。

然后他跪了下去。

不是双膝下跪那种跪法。他单膝点地,像求婚那天晚上一样。只是那天苏晴笑着拉他起来,说“你快起来,这么多人看着”。

今天没有人拉他。

他把卡放在茶几上,磕了三个头。

很轻,额头碰着木质茶几边沿,三声闷响。

然后他站起来,把卡装进口袋,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手机,打开计算器。

“三百一十七万。您刚才说三百,加上我妈手术费三十万,扣掉我这边的两万三,实际借您三百二十七万七千。”

他打了欠条,从玄关抽屉翻出纸笔,写完名字日期,双手递给苏兆年。

“三年内还清。”

苏兆年没接。

沈泽把欠条搁在茶几上,压在那张黑卡旁边。

他转身往外走。

走到玄关,他停了一下。

“晴晴,”他背对着客厅,没回头,“结婚证我放书柜第二格了,你有空找出来。”

门开了。

外面太阳很大,晃得他眯起眼睛。他走下台阶,走了十几步,听见身后传来岳母的声音,压得很低:“……神经病。”

他没有回头。

民政局门口,苏晴迟到了二十三分钟。

她穿了一身藏青色连衣裙,头发盘起来,戴了结婚时那对珍珠耳环。沈泽站在台阶边,手里攥着牛皮纸袋,里面是填好的表格。
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
排队的时候,两个人隔着半米距离,谁也没说话。前面一对年轻人正在办结婚登记,女孩穿

白裙子,头纱是淘宝买的那种,几十块钱,拍照时笑得眼睛眯成缝。男孩搂着她,手搁在她腰上,笨拙又郑重。

苏晴看了一眼,把目光移开。

窗口轮到他们。

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扫一眼资料,又抬头看他们:“想好了?”

“想好了。”苏晴说。

工作人员盖章。

两个红本子收上去,换成两张纸。没有封皮,没有烫金字,A4纸对折,盖着红章。

“离婚协议书”五个字印在最上头。

走出民政局,苏晴站在台阶边,点了一支烟。

沈泽没见过她抽烟。三年七个月,没见过。

她吸了一口,吐得很慢,烟雾被风刮散。

“林跃的事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为什么不解释?”

沈泽没答。

“那个项目我看了,经办人签的是你,审核人签的是他。你一个项目经理,没他点头,你担得了那么大责任?

她把烟按灭在垃圾桶顶。

“你当时只要跟我说,我让我爸打个电话……”

“说什么?”沈泽看着她,“说你老公被人坑了,求你爸出手摆平?”

苏晴没说话。

“我爸说得对,”她低下头,“你太清高。”

沈泽点头。

“是。我太清高。”

他转身走了。

走出十几步,苏晴在身后喊他:“沈泽。”

他停下。

“那笔钱,房贷的一半——我会转给你。”

他背对着她,点了下头。

没有回头。

回到医院,天已经黑了。

走廊里消毒水味比白天更重。沈泽站在病房门口,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。母亲侧躺着,背对门口,被子拉到巴。

他没进去。

护士台还是白天那个小姑娘,看见他,小声说:“阿姨下午没吃饭,说没胃口。”

沈泽点头。

他在护士台站了一会儿,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,两万三那张。

“这个您帮我交一下,住院费。”

小姑娘接过去,看了看余额,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
他又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里面是离婚协议复印件。

“这个,麻烦转交十六床。明天早上再给,别吵她睡觉。”

“您自己……”

“我出趟差。”他说,“可能要一段时间。”

小姑娘看看他,又看看信封,点点头。

沈泽在病房门口站了最后一班岗。

走廊尽头有扇窗,开着一条缝,夜风钻进来,凉飕飕的。他听见母亲翻身的动静,弹簧嘎吱一声,然后安静了。

他把额头抵在门框上,闭着眼睛。
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
隔壁病房的电视在放晚间新闻,主持人字正腔圆说着什么。

他睁开眼,转身走了。

出租车上,他给父亲打了电话。

那头响了很久才接,父亲声音含糊,像已经躺下了。

“妈住院了,”他说,“手术费我交了,你们别担心。”

父亲沉默几秒:“哪来的钱?”

“跟朋友借的。”

“苏家?”

“不是。”

父亲没追问。父子俩隔着电话沉默,电流声滋滋响。

“你妈,”父亲开口,很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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