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年七个月。”苏兆年重复,“你这三年七个月,挣了多少钱?”
沈泽没回答。
“我不是说你挣得少——年轻人嘛,要积累。我是说,”苏兆年看着他,目光平静,“你有没有想过,你凭什么挣大钱?”
沈泽垂着眼睛。
“咱们直说吧。你那个事务所,天花板我看过,合伙人年薪也就百来万,还得熬资历。你熬到四十岁,一年百来万,够干什么?够这房子的物业费吗?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不是嫌你穷。我是说,你那个思维方式,你那个出身带给你的格局,你那个凡事只靠自己、不会借力的清高——你这辈子,撑死了就是个中产。”
苏兆年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卡,轻轻搁在茶几边沿。
“这里有三百个。你拿去,把母亲的手术费交了,剩下的理理财,够你过几年。条件只有一个。”
他把卡往前推了半寸。
“离开我女儿。”
-客厅很安静。
中央空调送着恒温二十三度的风,无声无息。苏晴坐在沙发上,垂着眼,一动不动。岳母站在餐厅门口,手里攥着抹布,也停了动作。
沈泽看着那张卡。
黑色的,右上角印着金色标志,是私人银行的门槛。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卡。
“苏叔,”他开口,声音比预想的稳,“这钱我会还。”
苏兆年眉头皱起来。
“我说了,这是——”
“我不是卖婚姻。”沈泽打断他,“我借您的,我打欠条。利息按银行贷款算。”
他弯下腰,捡起那张卡。
然后他跪了下去。
不是双膝下跪那种跪法。他单膝点地,像求婚那天晚上一样。只是那天苏晴笑着拉他起来,说“你快起来,这么多人看着”。
今天没有人拉他。
他把卡放在茶几上,磕了三个头。
很轻,额头碰着木质茶几边沿,三声闷响。
然后他站起来,把卡装进口袋,从另一个口袋掏出手机,打开计算器。
“三百一十七万。您刚才说三百,加上我妈手术费三十万,扣掉我这边的两万三,实际借您三百二十七万七千。”
他打了欠条,从玄关抽屉翻出纸笔,写完名字日期,双手递给苏兆年。
“三年内还清。”
苏兆年没接。
沈泽把欠条搁在茶几上,压在那张黑卡旁边。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玄关,他停了一下。
“晴晴,”他背对着客厅,没回头,“结婚证我放书柜第二格了,你有空找出来。”
门开了。
外面太阳很大,晃得他眯起眼睛。他走下台阶,走了十几步,听见身后传来岳母的声音,压得很低:“……神经病。”
他没有回头。
民政局门口,苏晴迟到了二十三分钟。
她穿了一身藏青色连衣裙,头发盘起来,戴了结婚时那对珍珠耳环。沈泽站在台阶边,手里攥着牛皮纸袋,里面是填好的表格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排队的时候,两个人隔着半米距离,谁也没说话。前面一对年轻人正在办结婚登记,女孩穿
白裙子,头纱是淘宝买的那种,几十块钱,拍照时笑得眼睛眯成缝。男孩搂着她,手搁在她腰上,笨拙又郑重。
苏晴看了一眼,把目光移开。
窗口轮到他们。
工作人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,扫一眼资料,又抬头看他们:“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苏晴说。
工作人员盖章。
两个红本子收上去,换成两张纸。没有封皮,没有烫金字,A4纸对折,盖着红章。
“离婚协议书”五个字印在最上头。
走出民政局,苏晴站在台阶边,点了一支烟。
沈泽没见过她抽烟。三年七个月,没见过。
她吸了一口,吐得很慢,烟雾被风刮散。
“林跃的事,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为什么不解释?”
沈泽没答。
“那个项目我看了,经办人签的是你,审核人签的是他。你一个项目经理,没他点头,你担得了那么大责任?
她把烟按灭在垃圾桶顶。
“你当时只要跟我说,我让我爸打个电话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沈泽看着她,“说你老公被人坑了,求你爸出手摆平?”
苏晴没说话。
“我爸说得对,”她低下头,“你太清高。”
沈泽点头。
“是。我太清高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
走出十几步,苏晴在身后喊他:“沈泽。”
他停下。
“那笔钱,房贷的一半——我会转给你。”
他背对着她,点了下头。
没有回头。
回到医院,天已经黑了。
走廊里消毒水味比白天更重。沈泽站在病房门口,隔着门上的玻璃往里看。母亲侧躺着,背对门口,被子拉到巴。
他没进去。
护士台还是白天那个小姑娘,看见他,小声说:“阿姨下午没吃饭,说没胃口。”
沈泽点头。
他在护士台站了一会儿,从兜里摸出一张银行卡,两万三那张。
“这个您帮我交一下,住院费。”
小姑娘接过去,看了看余额,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他又摸出那个牛皮纸信封,里面是离婚协议复印件。
“这个,麻烦转交十六床。明天早上再给,别吵她睡觉。”
“您自己……”
“我出趟差。”他说,“可能要一段时间。”
小姑娘看看他,又看看信封,点点头。
沈泽在病房门口站了最后一班岗。
走廊尽头有扇窗,开着一条缝,夜风钻进来,凉飕飕的。他听见母亲翻身的动静,弹簧嘎吱一声,然后安静了。
他把额头抵在门框上,闭着眼睛。
一分钟。两分钟。
隔壁病房的电视在放晚间新闻,主持人字正腔圆说着什么。
他睁开眼,转身走了。
出租车上,他给父亲打了电话。
那头响了很久才接,父亲声音含糊,像已经躺下了。
“妈住院了,”他说,“手术费我交了,你们别担心。”
父亲沉默几秒:“哪来的钱?”
“跟朋友借的。”
“苏家?”
“不是。”
父亲没追问。父子俩隔着电话沉默,电流声滋滋响。
“你妈,”父亲开口,很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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