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老师傅又笑了一声:“你以为开厂子那么容易?订单从天上掉下来?”
小马不服气:“那也不能没活儿干啊。”
沈泽没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那排刚揭掉油布的机器,阳光照在铸铁上,黑黢黢的,像一群蹲着的牛。
“活儿会有的。”他说。
下午三点,沈泽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看,是一个陌生号码,不是那个神秘号,是另一个。
他接了。
“沈泽?”
是个男声,年纪不小,带着点口音。
“我是。”
“我是周建国案子的办案人员。你以前是永成食品厂的债权竞买人?”
沈泽愣了一下。
“是。”
“周建国的仓库里查获了一批设备,初步调查是从永成食品厂流出的。我们需要你配合核实一下。”
沈泽握着手机,没说话。
“你在无锡吗?方便的话,明天上午来一趟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。
他站在车间门口,看着那排机器。
王根发走过来:“怎么了?”
沈泽沉默了几秒。
“周建国,”他说,“仓库里有咱们厂的设备。”
王根发脸色变了。
“什么设备?”
“不知道。”
王根发转身就走,走进车间,站在那排机器前面,一个一个数。
数完,他回过头。
“少了三台。”他说,声音发紧,“进口的那三台,最值钱的。”
沈泽没说话。
车间里,机器的轰鸣声还在响,轰隆隆的,震得人胸口发闷。
晚上,沈泽坐在办公室里,那把算盘搁在桌上。
他拨了一颗珠子。
又拨一颗。
门推开了。
顾爷叔走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听说了?”
沈泽点头。
老人没说话,从抽屉里摸出那张地契,搁在桌上。
“少了什么?”
“三台进口设备。”
老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三台,”他开口,“是我九八年去德国买的。当时厂里接了个大单,国内设备做不了,咬咬牙,贷了款,买了这三台。”
他看着沈泽。
“回来之后,单子做完了,钱还清了,设备留着。后来厂里不景气,那三台也用不上了,就搁在仓库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三年前卖仓库的时候,我没去清点。心想,反正也用不着了。”
沈泽没说话。
“怪我。”老人说。
沈泽摇头。
“不怪您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很黑。车间里的灯还亮着,有几个人还在加班,清理那些积了灰的工具,人影在灯光里晃来晃去。
“顾叔,”他说,“那三台设备,我会找回来。”
老人看着他。
“找不回来,就买新的。”
他转过身。
“这厂子,以后不会再用不上了。”
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。
他掏出来看。
是那个神秘号码。
“设备在浙江,地址发你。”
他看着那行字。
然后是一条定位信息,浙江某个小县城,一家机械加工厂。
他抬起头,看着窗外。
远处火车汽笛声响起来,拖得很长很长。
他打字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
这次,那边回了。
“你猜。”
他盯着那两个字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走出办公室。
车间里,那几个人还在加班。小马蹲在地上擦零件,抬头看他一眼:“老板,还不睡?”
沈泽没答。
他站在车间中央,看着那些机器。
轰鸣声很响,震得脚下的水泥地都在颤。
他忽然想起来,今天是小马第一天上班,老陈第一天带饭,王根发第一天说“我们信你”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着那把算盘。
那颗裂了缝的珠子,硌着他的手指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