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泽站在外滩,攥着手机,盯着那两条短信看了好几遍。
“林跃跑了。”
“昨天晚上,出境了。”
江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他把手机屏幕关了又开,开了又关,那四个字还在脑子里转来转去。
跑了。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。
再睁眼的时候,他给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两个字。
“去哪儿?”
那边没回。
他等了三分钟。五分钟。十分钟。
手机一直没动静。
他把手机揣回口袋,转身往地铁站走。
回无锡的火车上,他靠着窗,看着外面发呆。
田野往后退,房子往后退,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往后跑。他脑子里乱得很,一会儿是林跃,一会儿是李俊,一会儿是苏晴最后那个没说完的半句话。
他摸出那把算盘,搁在膝盖上。
手指摸着那颗裂了缝的珠子,铜皮包着的那一圈,细细的,硌手。
他忽然想起顾爷叔那句话。
“有样东西,它比债长。”
比债长的是啥?
他不知道。
火车进站的时候,天快黑了。
回到厂里,已经晚上七点。
车间灯亮着,机器还在响。他推门进去,看见王根发带着几个人在加班,小马蹲在角落擦零件,抬头看他一眼。
“老板,回来了?”
沈泽点点头。
王根发走过来,看着他。
“上海那边,事儿办完了?”
沈泽沉默了几秒。
“根发师傅,”他说,“林跃跑了。”
王根发愣了一下。
“谁?”
“以前陷害我的那个人。”沈泽说,“昨天晚上,出境了。”
王根发没说话。
他看了沈泽一会儿,忽然问:“那你打算咋办?”
沈泽没答。
他看着车间里那些机器,轰鸣声震得脚下的地都在颤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说。
晚上,沈泽坐在办公室里,那把算盘搁在桌上。
他拨了一颗珠子。
又拨一颗。
门推开了。顾爷叔走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听根发说了。”
沈泽点头。
老人没说话。他从棉袄内袋里摸出那盒大前门,抽一根,点上。
烟雾升起来,在台灯光里飘散。
“你打算咋办?”他问。
沈泽沉默了几秒。
“顾叔,”他说,“我不知道该追他还是该顾厂里。”
老人吸了口烟。
“追上了,能咋样?”
沈泽没答。
“他跑了,你追到国外去?”老人看着他,“你拿啥追?”
沈泽低着头。
“那就不追了?”
老人没答。
他把烟按灭在搪瓷缸盖子上,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很黑。车间里的灯亮着,有人影在里头晃动。
“你爹,”他忽然开口,“是干啥的?”
沈泽愣了一下。
“工人。机械厂退休的。”
老人点点头。
“你爹教过你啥?”
沈泽想了想。
“做人要实诚。”
“还有呢?”
沈泽没说话。
老人转过身,看着他。
“他有没有教过你,活儿要一样一样干?”
沈泽愣在那儿。
老人走回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林跃跑了,是你的事。厂子在这儿,也是你的事。”他说,“你一个人,追不了两头。”
他看着沈泽。
“先顾能顾上的。”
沈泽没说话。
他把那把算盘拿起来,翻过来,看着那四个字。
业精于勤。
他想起他爹。那个在机械厂干了一辈子的老头,话不多,就会干活。他教他做人要实诚,教他干活要用心,教他别想一口吃成胖子。
他教过他,活儿要一样一样干。
沈泽把算盘放下。
“顾叔,”他说,“我知道了。”
老人点点头。
没问他知道了啥。
第二天一早,沈泽去了派出所。
接待他的是个年轻民警,听他说完,摇了摇头。
“林跃这个案子,我们接到了。”他说,“但目前没法立案。他出境了,走的是正规渠道,护照签证都齐全。”
沈泽问:“他去哪儿了?”
“泰国。”民警说,“昨天下午三点,曼谷航班。”
沈泽沉默了几秒。
“能追回来吗?”
民警看了他一眼。
“跨国追逃,没那么简单。”他说,“得有证据,得走程序,得等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回去等消息吧。”
沈泽站起来。
走到门口,他又回头。
“李俊呢?”他问,“你们有没有李俊的消息?”
民警愣了一下。
“李俊是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