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泽一夜没睡。
天亮的时候,他爬起来,走到窗边。
外面起了雾,灰蒙蒙的,啥也看不清。车间里的灯还亮着,机器轰隆隆响,王根发已经带着人开始干活了。
他掏出手机,看昨晚那条消息。
“很好的朋友。”
很好的朋友,死了。
她爸是股东。
她爸认识很多人。
他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翻来覆去就是那些名字,那些关系,那张网。
上午九点,苏晴的消息来了。
“第十个名字。”
沈泽掏出手机。
“王建国。”
他愣了一下。
又是建国?
周建国。郑建国。孙建国。王建国。
这名字真够多的。
他打字。
“这人是干啥的?”
“运输公司的老板。”苏晴说,“胡建军就是给他干活的。”
“他跟周建国啥关系?”
“业务往来。”苏晴说,“周建国的货,他负责运。”
“那胡建军呢?”
“胡建军是他手底下的司机。”
沈泽看着那行字。
运输公司老板。司机。
周建国的货,从钱永强的账户出钱,从王建国的公司运输,经手人是陈永华和李学军,法人是刘志明,股东是赵国强和钱永强,挂名的是张海生。
一张网,越来越清楚了。
中午吃饭的时候,沈泽端着碗,蹲在车间门口。
他把那张纸拿出来,看了又看。
十二个名字了。
陈永华。刘志明。王德明。赵国强。张海生。李学军。孙建国。吴为民。郑小军。钱永强。胡建军。赵志国。王建国。
十三个。
他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这些人的名字,有的是从苏晴记忆里来的,有的是从工商登记里查到的,有的是从报关单上找到的。
还有的,是从死人堆里挖出来的。
赵志国。
他死了。
但他是咋死的?
他想起昨晚苏晴说的那些话。
“他跟周建国闹翻了。”“想退出去。”“那天本来不开车的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这事,越来越不对劲了。
下午三点,又一条消息。
“第十一个名字。”
“李建国。”
沈泽看着那三个字,差点笑出来。
又是建国。
他打字。
“这个呢?”
“也是股东。”苏晴说,“跟钱永强一起的。”
“他咋跟周建国连上的?”
“有一笔钱,是从他公司走的。”苏晴说,“三百多万。”
沈泽心里一动。
又是三百多万。
跟钱永强一样,跟苏兆年那张卡一样。
他打字。
“转到哪儿了?”
“周建国的公司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……”苏晴顿了顿,“又转走了。”
“转到哪儿?”
“查不到。”苏晴说,“跟那笔钱一样,进了好几个账户,最后没影了。”
沈泽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张纸,看着那些名字。
钱永强,三百万。李建国,三百万。
一样的数,一样的路,一样的没影。
他想起那本笔记本里的账。那些数字,那些路径,那些永远对不上的差额。
那些钱,去哪儿了?
谁拿走了?
他忽然想起一个人。
苏兆年。
她爸是股东。
她爸认识刘志明,认识钱永强。
她爸认识很多人。
他深吸一口气,给苏晴发了一条。
“那些没影的钱,有没有可能……”
他没说完。
但苏晴懂了。
那边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说。
晚上,沈泽坐办公室里。
他把那张纸摊在桌上,盯着那些名字。
十四个了。
陈永华。刘志明。王德明。赵国强。张海生。李学军。孙建国。吴为民。郑小军。钱永强。胡建军。赵志国。王建国。李建国。
他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这些人,有的活着,有的死了。
有的在账本里,有的在车上。
有的在公司里,有的在监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