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厂里,已经是下午两点了。
车间里机器轰隆隆响,王根发带着人在干活。看见他们回来,点了点头,没吭声。
沈泽把苏晴带到办公室。
她坐下来,从包里拿出那张名单,摊在桌上。
三十八个名字。
密密麻麻排在那儿。
她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沈泽坐她对面,没说话,也没动。
老半天。
苏晴抬起头。
“从谁开始?”
沈泽看着她。
“你想从谁开始?”
苏晴没答。
她低下头,又盯着那张名单。
手指点在一个名字上。
“陈建国。”
沈泽愣了一下。
“他不是在牢里吗?”
苏晴点点头。
“在牢里。”她说,“所以跑不了。”
沈泽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个名字。
陈建国。周建国的合伙人,最早的那批,跟周建国一起进去的,走私案。
“你能见到他?”他问。
苏晴摇摇头。
“见不到。”她说,“案子还没判。”
“那咋查?”
苏晴看着他。
“见不到他,”她说,“但能见到他家里人。”
沈泽愣了一下。
“他家里人?”
苏晴点点头。
“他老婆。”她说,“还在无锡。”
“你咋知道?”
苏晴顿了顿。
“名单上有她。”她说。
沈泽低头看那张名单。
在陈建国名字下面,有一行小字,他之前没留意。
“李秀英(妻)”
他看着那行字。
“你啥时候加上的?”
苏晴没答。
她看着窗外。
很久。
“昨天晚上。”她说。
沈泽没说话。
他看着那行字。
李秀英。陈建国的老婆。
他抬起头,看着苏晴。
“她在哪儿?”
苏晴从包里摸出一张纸条,递给他。
上头写着一个地址。城东,老居民区,某条巷子,某栋楼。
“你查到的?”
苏晴点点头。
“昨晚查的。”她说,“工商登记上有她的名字。她以前是那家公司的出纳。”
沈泽看着那张纸条。
出纳。那就是管钱的。
她知道的,可能比陈建国还多。
第二天一早,他们出门了。
城东那片老居民区,离厂里不近。倒了三趟公交,又走了快二十分钟,才找到那条巷子。
巷子比想象中窄。两边是老楼,六层,外墙斑驳,阳台堆满杂物。电线横七竖八挂着,上面晾着衣服和被单。
苏晴拿着纸条,边走边对门牌号。
“二十三号……二十五号……二十七号……”
她停下来。
“就这栋。”
楼是六层,没电梯。
楼梯窄,墙上贴满小广告,地上有烟头和痰迹。他们爬到四楼,左边那户,门是老式防盗门,绿漆掉了一半。
苏晴看了看门牌号。
四〇三。
她抬手,敲门。
没人应。
她又敲。
还是没动静。
沈泽走到门口,往里听了听。
啥声也没有。
“不在家?”
苏晴没说话。
她站门口,盯着那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