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桂芳抬起头,看着他。
“刘益。”她说,“利益的益。”
程屿的呼吸停了一瞬。
林墨把那杯陈茶喝完。
院门口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还站在那里,背对着小院,在看远处田野的麦浪。
林墨站起来。
“您种的豆角,”他说,“他吃过吗?”
刘桂芳没有回答。
她低头择着豆角,手指粗糙,关节处有常年劳作的细密裂口。
“小时候爱吃,”她忽然说,“一顿能吃大半盘。”
林墨走到院门口。
那个男人转过身。
他四十出头,无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。他看了林墨一眼,没有说话,径直走进院子。
程屿站起来,退到一边。
男人走到刘桂芳面前,站了很久。
刘桂芳没有抬头。
“今天不用上班?”她问。
男人没回答。
他蹲下身,从竹筐里拿起一根豆角,折成两段,又折成四段。
“妈,”他说,“我对不起你。”
刘桂芳的手没有停。
“你上个月寄回来的钱收到了,”她说,“太多了,我一个人花不完。下次少寄点。”
男人没有说话。
他把那根豆角折成八段,十六段,碎末从他指缝漏下来,落在水泥地上。
“那个菜摊,”他声音很低,“那个把你名字和地址写上去的菜摊……你知不知道,它在查我的公司?”
刘桂芳的手停了。
她抬起头,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刘益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为什么要跟他们说那些?”他的声音变了调,“你为什么要告诉他们我小时候爱吃豆角?你知道这会查到什么?你知道我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刘桂芳把竹筐放到一边。
“你上小学那年,”她说,“家里穷,你爸生病,地里只有两垄豆角。我每天天不亮去镇上卖,下午回来给你做饭。你那时候才这么高。”
她比划了一下。
“你说妈,豆角真好吃。我说好吃你就多吃点。你说妈,等我长大了,赚好多钱,给你买大房子,买好多好多豆角。”
她看着自己的儿子。
“你现在赚到钱了。”
刘益低下头。
他的肩膀在抖。
“那不一样,”他说,“你不知道我是怎么赚到这些钱的。”
刘桂芳没有说话。
她伸出那只长满裂口的手,握住儿子的手背。
“你那个公司,”她说,“是做正经生意的吗?”
刘益沉默了很久。
“是。”他声音嘶哑,“是正经生意。”
“那你在怕什么?”
刘益没有回答。
刘桂芳把他的手指一根根展开,像他小时候那样。
“那个林老板,”她说,“他来收我的豆角,价钱比镇上还高五分。他问我有什么故事,我就说了。我没有说你,我说的是那个爱吃豆角的小男孩。”
她把儿子的手握在自己掌心里。
“那个小男孩还在,”她说,“他就坐在这里。”
刘益的肩膀不再抖了。
他低着头,很久很久,然后站起来。
他走到院门口,站在林墨面前。
林墨没有说话。
刘益说:“宋长贵的冷库,下周三会进一批超标菜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,像在汇报工作。
“是南方暴雨淹过的农田抢收的,重金属残留。他打算掺进正常货源里,平价出给社区小店。”
他看着林墨。
“证据我发给你。”
他转身往田埂走。
走了几步,他停下来,没有回头。
“我妈的豆角,”他说,“别再卖了。她七十三了,种不动了。”
他走远了。
程屿站在院门口,风吹动他的衣角。他想说什么,喉结滚动了几次,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林墨转身,面对刘桂芳。
刘奶奶还坐在小马扎上,面前是择了一半的豆角。她低着头,把碎末一点点拢进掌心里,没有抬头。
“他小时候,”她说,“可聪明了。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
他把那杯陈茶喝完,放在小板凳边。
那天晚上九点十七分,林墨的手机收到一条匿名链接。
点开是一个加密文件夹。里面是二十三张照片、七段录音、一份完整的货运时间表。
照片里,新发地批发市场东区七号冷库,凌晨四点的卸货现场,泡过水的菜箱子摞成山,包装上没有产地标识。
录音里有人声:“这种货敢往店里放?检出超标谁兜着?”
另一个声音:“检出之前就卖完了,谁他妈能追着菜验DNA?”
文件名标着日期——下周三凌晨,这批货会分三辆车,送往宋长贵覆盖的七十三家社区店。
程屿看完这些文件,手指悬在键盘上。
“这东西,”他说,“够他把牢底坐穿了。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
他打开手机,系统界面亮起。
【危机预警雷达】模块解锁进度:87%。
【任务“正面反击”完成度:76%。】
【当前威胁等级:已从2星上升至4.7星。】
【系统提示:你已触碰到某个比宋长贵更大的东西。它现在还没发现你。】
林墨看着那行字。
夜风从窗户缝挤进来,他把手机放到一边。
程屿在等他说话。
等了很久。
林墨说:“周三之前,把这份证据里所有店面的名单整理出来。”
程屿说:“然后呢?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
他站在窗前,远处的写字楼,今晚亮着灯的窗户比昨天多了两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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