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菜店上新闻的第四天,门口排起了另一种队。
不是买菜的人。
是来取经的。
第一个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,骑电动车,后座绑着两个空菜筐。他把车停在巷口,在菜摊前站了二十分钟,看价目表,看检测仪,看墙上贴的供货商名单,看程屿那个二维码。
老徐起初没在意,以为是个等活儿的闪送。
后来那人开口了。
“大哥,”他凑到老徐跟前,“你这套模式,能教教我吗?”
老徐看了他一眼。
年轻人自我介绍姓周,在十里堡另外一头开了个夫妻店,开了三年,生意越来越差,周围开了三家生鲜超市,他的菜摊快撑不下去了。
“我看新闻上说的,”小周搓着手,“透明经营,公开进货价。我也想试试。”
老徐没说话。他转头看林墨。
林墨正蹲在菜筐边检测西红柿。他把探头抽出来,擦干净,装进包里,然后站起来。
“你现在的进货渠道是哪家?”他问。
小周说:“宋记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宋记就是宋长贵的配送中心。虽然现在停业整顿,但之前一直是这片最大的供货商。
“宋记还开着吗?”林墨问。
“关着呢,”小周说,“所以我这几天都没货。昨天去新发地自己拉了一趟,油钱比菜钱还贵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看你们那个供货商名单,通州的农户,大兴的农户,我也想找他们拿货。”
林墨看着他。
小周的眼神里没有算计,只有疲惫。那是一种被房租、损耗、竞争压了三年之后的疲惫,也是一种看到一点光亮之后想拼命抓住的迫切。
“你店在哪儿?”林墨问。
小周说了个地址。十里堡北里,靠近朝阳北路,那一带林墨去过,老小区,住的老人多。
“每天能卖多少?”
“好的时候七八百,差的时候两三百。”
“毛利?”
小周犹豫了一下。
“十几个点。”
林墨没再问了。他知道十几个点的毛利在这种小菜摊意味着什么——去掉房租水电,一个月到手可能不到三千块,比打工还累。
“你愿意公开进货价?”他问。
小周说:“愿意。”
“愿意接受随时抽检?”
“愿意。”
“愿意把供货商全名全称挂墙上?”
“愿意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
老徐在旁边点了一根烟,抽了一口,又掐灭了。
“你回去把店拍张照片发我,”林墨说,“再写一份你现在的进货单,什么菜,多少钱,从谁那儿进的。”
小周愣了愣:“这是……同意了?”
“先看看。”林墨说。
小周连说了三声谢谢,跨上电动车走了。电动车拐出巷口时差点撞上路边的垃圾桶,他头都没回,只是挥了挥手。
老徐看着那辆远去的电动车,没有说话。
程屿从电脑后探出头。
“林哥,”他说,“你这是要开分店?”
林墨没有回答。
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从昨天开始,他的手机就一直在震——【危机预警雷达】没有任何提示,只是震,像某种轻微的低频电流。他一开始以为是系统故障,后来发现不是。
系统在提示他:有东西在靠近。
不是威胁。
是别的什么。
那天下午,又来了两个人。
一个是五十多岁的女人,开水果店的,想学透明经营但不知道水果怎么弄;一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,说想在社区做共享菜柜,问他能不能合作。
林墨把他们的问题一个个记下来。
笔记本上很快写满了两页。
傍晚六点,程屿把今天的访问数据导出来,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:搜索“老徐菜店”的人里,有三分之一是朝阳区其他小店的店主或家属,他们搜完不买菜,只看价目表和供货商信息。
“这是溢出效应。”程屿说,“你的模式开始被同行研究了。”
林墨看着那堆数据。
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【系统提示:检测到“模式复制”触发条件。】
【当前社会关注度:B+级。】
【潜在追随者:17名(小店业主)。】
【系统建议:启动“微光计划”,将透明经营模式工具化、标准化,便于复制。】
【预期良心系数:4.5星以上。】
【任务奖励:解锁【初级管理透镜】能力模块。】
林墨看了很久。
他想起系统问他的第一个问题。他想起自己签离职协议那天的手有多冷。他想起老徐把八百块钱塞进他口袋时的力气。
他把手机放下。
“程屿,”他说,“你那个页面,能不能做成一个模板?”
程屿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模板?”
“就是……”林墨想了想,“一个空的架子。店名可以改,供货商名单可以改,价目表可以改。但规则是固定的——必须公开进货价,必须公开检测结果,必须公开农户信息。”
程屿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你是说,开源?”
林墨没听过这个词。
程屿解释:“就是我把代码公开,谁都可以拿去用,自己改自己的版本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
“代码可以公开,”他说,“但规则不能改。谁改规则,谁就不能用这个模板。”
程屿看着他。
“你这是在建立标准。”他说。
林墨没接话。
他蹲下去,继续检测最后一筐芹菜。
那天晚上九点半,林墨回到家。
他打开手机银行,余额四万一千。这周给刘奶奶他们结了一次货款,程屿那边又垫了一部分服务器费用,数字又往下降了一点。
他坐在沙发上,没开灯。
窗外的写字楼灯光依旧亮着。他数了数,今天比昨天多亮了三扇。
手机屏幕亮起来。
不是系统。
是一条短信,陌生号码。
【林墨先生您好,我是《财经商业周刊》的记者,想约您做个专访。方便时请回电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