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没有回复。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忽然想起七年前,他第一次主导的产品上线,也有记者想采访他。那时候他激动得提前一天把采访提纲背了八遍,对着镜子练了三个小时的表情管理。
现在的感觉不一样。
现在他只想知道,那个记者是怎么拿到他手机号的。
他打开系统界面。
【危机预警雷达】显示:周边500米无威胁。
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不是靠雷达能检测到的。
第二天早上六点,林墨准时到店。
老徐已经在卸货了。他今天话很少,卸完一筐,看一眼林墨,又低头卸下一筐。
林墨察觉到了。
“老徐,”他说,“有事?”
老徐把最后一筐菜搬进门,站直,捶了捶腰。
“昨天那个小周,”他说,“又来了。”
林墨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昨晚九点多。”老徐说,“他拿了一份手写的进货单,还有他店里的照片。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,你没在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
“东西呢?”
老徐从柜台底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递给他。
信封里是六张照片,用回形针别着,还有两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是手写的进货明细。字迹很丑,有些地方涂改过,但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。
照片上是一个很破的菜摊。
卷帘门掉了一半漆,门口的水泥地坑坑洼洼,菜筐是旧的,有些筐边还缠着透明胶带。菜摆得整整齐齐,但品相一般,有几根黄瓜已经有点蔫了。
林墨把照片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字:
【周海波,十里堡北里12号楼底商。开摊三年。想跟你学透明经营。】
林墨拿着那叠照片,站在店门口,站了很久。
程屿来的时候,看见他那个样子,没敢出声。
后来王春芬端了一碗豆浆出来,放在柜台上,也没说话。
林墨把那叠照片收进口袋。
“程屿,”他说,“那个模板,今天开始做。”
那天上午,小周第二次来了。
林墨正在检测新到的油菜。他看见小周从巷口走过来,走路很快,眼睛往这边瞟,但到了跟前反而放慢脚步,像怕打扰什么。
“林老板。”小周站在两米外,喊了一声。
林墨招手让他过来。
“你那个店,”林墨说,“房租多少?”
小周愣了一下:“四千五。”
“一个月流水呢?”
“好的时候两万出头,差的时候七八千。”
“你现在还欠着供货商的钱吗?”
小周的脸红了一下。
“宋记那边欠着两千三,”他说,“他们停业了,不知道找谁还。”
林墨点点头。
他想了想,说:“你这个店,要是按我的模式做,前三个月可能比现在还难。因为老顾客要重新信任你,新顾客要慢慢来。你能扛住吗?”
小周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“我不是吓你,”林墨说,“老徐这个店,改造之前一个月净利不到三千。改了之后,第一周流水还掉了两成。直到第四周才开始往回涨。”
他看着小周。
“你回去想清楚。想清楚了再来。”
小周站在那里,嘴唇动了动,最后什么也没说,转身走了。
他走到巷口,又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林墨已经蹲下去继续测菜了。
那天下午三点,程屿把模板的第一个版本做出来了。
他熬了整个通宵,眼睛肿得像核桃,但精神很亢奋。他把笔记本端到林墨面前,一页页演示:
“首页是店铺信息,可以传照片、写简介。第二页是价目表,每天可以手动更新,也可以批量导入。第三页是供货商,每个供货商可以关联一个农户故事。第四页是检测报告,文字版和图片版都能传。”
他顿了顿,点开一个隐藏的菜单。
“这一页是后台规则。我把你定的那三条写死了——必须填进货价、必须填供货商全名、必须上传至少一张检测证明。不填这三样,前台页面自动隐藏。”
林墨看着那个界面。
很干净。
和他想象中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个,”他问,“别的店能用吗?”
程屿说:“现在只能手动装,每家店要单独部署。等我再写一个自动安装包,应该可以做到自助注册。”
林墨沉默了几秒。
“你一个人够用吗?”
程屿愣了一下。
“我一个人,”他说,“目前够吧。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
他打开手机,看了一眼余额。
四万一千。
他关掉手机。
“模板的名字,”他说,“叫‘阳光菜摊’。”
那天晚上,林墨第一次拒绝了系统的建议。
系统在九点十七分弹出一条提示:
【检测到潜在合作者:周海波。信任指数:87%。建议宿主接受其加盟申请,以测试“阳光菜摊”模板的复制可行性。】
林墨看完,点了关闭。
没有确认,也没有否定。
老徐在收摊,他把最后一筐菜搬进屋,然后把卷帘门拉下一半。门缝里透出的灯光在地上切出那道光。
林墨蹲在那道光里,把今天用过的检测探头擦了擦,装进包里。
“那个小周,”老徐忽然说,“我认识他爸。”
林墨抬起头。
老徐点了一根烟。
“他爸以前也在这一片摆摊,卖豆腐。后来拆迁,搬走了。前两年听说得病没了。”
他抽了一口烟。
“小周这孩子,人实在。就是命不好。”
林墨没有说话。
老徐把烟抽完,扔进易拉罐。
“你那个模板,”他说,“给他用吧。”
林墨站起来。
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。
“等他再来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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