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渐渐小了些,变成一层轻飘飘的雾雨。
铁门被缓缓推开,发出一声沉闷而沙哑的吱呀声响,像是沉睡多年的巨兽,终于睁开了眼。
一股混杂着潮湿泥土、腐朽木料与淡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,扑面而来的,是整片乐园独有的阴冷与安静。
林默迈步走在最前面,鞋底踩在布满裂纹与杂草的水泥路面上,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道路两旁的路灯歪斜扭曲,灯罩里积满了污垢与枯叶,曾经灯火通明、人声鼎沸的主干道,如今只剩下一片荒芜。
苏清然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,一路上都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。
从刚才园区深处那声莫名其妙的惨叫,到混混们连滚带爬逃跑的动静,再到眼前这个少年从头到尾异常平静的神情……
一切都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。
她见过被逼到绝境的年轻人,会愤怒、会焦躁、会逞强、会茫然。
可林默不一样。
他平静得过分,沉稳得不像一个刚满十九岁、父母双亡、背负两千三百万巨债的学生。
更奇怪的是——
那些来势汹汹的混混,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吓成那样?
鬼?
这世界上怎么可能真的有鬼。
苏清然压下心头一连串的疑惑,再次开口,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干练:
“林先生,既然你决定要继续经营,我必须把现实问题全部摆出来。”
林默脚步微顿,侧耳倾听。
“第一,资金。我们现在账户上的流动资金,只剩下不到四万,连员工工资都不够,更别说维修设施。”
“第二,设施。五大主题鬼屋,三个电路全废,两个墙体漏水,没有一个能直接营业。”
“第三,人气。五年火灾+老板去世,乐园早就被贴上‘废弃’‘晦气’的标签,没人愿意来。”
每一条,都是死结。
苏清然看着他,语气客观:“正常逻辑,想要重新开业,至少要投入几百万装修、宣传、请团队,我们——完全做不到。”
她言下之意很明显:
没有钱,没有资源,没有条件,一切都是空谈。
林默没有回头,目光缓缓扫过前方那一座座巨大而沉默的鬼屋建筑。
阴森病院、血色马戏团、旧校舍、荒村古宅、幽冥隧道……
每一个,都是父母当年亲自设计的场景。
每一个,天生就适合制造恐惧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很轻,却异常清晰:
“几百万装修,我们没有。”
“大规模宣传,我们不做。”
“请演员、装道具、搞普通鬼屋那一套——我也不打算用。”
苏清然皱眉:“那你想怎么做?”
林默终于转过身,看向她,眼神平静,没有任何夸张,也没有任何透露秘密的意思,只是说出一个极其现实、又极其反常的路线:
“别人做鬼屋,靠装。
我们做鬼屋,靠真。”
苏清然一怔:“真?什么意思?”
“不搞大场面,不开全园区。”
林默语气平稳,像在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商业计划,
“我们只选一个最小、维修成本最低、不用任何演员的鬼屋——
就选【旧校舍卫生间】,小场景、封闭空间、氛围感天生足够。
然后,只做一件事:
让进来的人,真真切切感受到害怕。”
他顿了顿,淡淡补充:
“票价,定99元一位。
规矩四条:
一、禁止拍摄录音;
二、禁止中途退出;
三、心脏病、高血压禁止入内;
四、签署免责协议,吓到不适,后果自负。”
苏清然听得眉头越皱越紧。
不修、不装、不请人、不宣传?
只靠一个破卫生间?
99元一位,还这么多破规矩?
这在正常人听来,简直是异想天开。
“林先生,你应该清楚,现在的游客根本不傻。”
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赞同,“大家都知道鬼屋是假的,你这种模式,连人都吸引不来。”
林默没有辩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