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他开口:
“他们想等,就让他们等。”
“我们修我们的。”
——
修了四十分钟。
萧铁用从基地拆来的几块废旧金属,给蛮虎的胸甲打了一层补丁。
不是原厂货,边缘还翘着一道毛边,但总比露着凹陷强。
蛮虎低头看着胸口那道歪歪扭扭的焊痕,咧嘴笑了:
“这疤不错,显凶。”
萧铁没理他,转向灵汐。
灵汐的青蔓甲能量回路已经稳定,她小声说“我自己来就行”,然后蹲在角落里,把机甲内侧几根暗淡的藤蔓纹路一根一根点亮,像在给枯萎的盆栽浇水。
苏清鸢的冰裂纹不需要修,表层冻伤会随时间自愈。
只剩陆荒。
所有人的目光,再次落在他那身一动就嘎吱的凡骸甲上。
萧铁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开口,语气罕见地犹豫:
“你的机甲……我确实扫不出具体问题。”
“不是因为太复杂。”
“是因为它的问题,不属于任何已知的故障类别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像一辆老爷车,每一个零件都该报废,但整体就是还能跑。”
“我不知道这是什么原理。”
陆荒看着自己的机甲环。
1%的能量还糊在外壳上,像一层随时会干的蜡。
他其实知道一点。
从骨窟出来之后,他隐约感觉到——
这身破机甲,和那枚沉睡的共工魂晶之间,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。
不是数据层面的“能量传输”或“技能加成”。
是更原始的东西。
像两根不同源的水管,被焊在了一起。
一个还没通水,但接口已经留好了。
他决定暂时不说。
不是因为不信任队友。
是因为他自己还没弄明白。
“先这样。”他说,“还能走。”
——
傍晚。
黑水沼泽的雾气开始重新聚集,安全区的边界被一层浅白笼罩。
各国战队陆续进入休整状态。
米国队依然占据着维修台,四名队员轮流守夜,主选手威尔·卡特靠坐在矿石箱上,闭目养神。
日本队煮了第二锅味噌汤,香气飘满厂房。
法国队的面包师终于成功抻出一根标准法棍,正小心翼翼地把它收进机甲储物格——据说是明天的储备粮。
几支小国战队围坐在一起,分食着硬邦邦的压缩饼干,没人说话。
龙国队角落里。
蛮虎枕着战斧打起了鼾。
灵汐蜷在矿石箱之间的缝隙里,青蔓甲的光芒调到最低,像一只收起翅膀的萤火虫。
萧铁靠墙坐着,战术目镜搭在额头上,眼睛闭着,但手指一直搭在扫描模块的开关上。
苏清鸢依然站着。
她的位置从角落边缘换到了角落入口,后背抵着矿石箱,面朝厂房中央。
冰凰甲没有释放任何寒气,但她整个人就是一道会呼吸的警戒线。
陆荒坐在最里面。
他没有睡。
他低头,从机甲内侧的储物格里,轻轻取出那枚黑色碎片。
遗弃基地里找到的那片。
骨窟里,老者的残影消散之前,最后看了它一眼。
他没有说话。
但那一眼,陆荒看懂了。
——把它带在身上。
——它是钥匙,也是路标。
碎片躺在他掌心,安静,冰凉。
不像共工魂晶那样有幽蓝色的光纹流转,也不像巫骨吊坠那样会发烫。
它只是沉默地、固执地,保持着被折断时的形状。
陆荒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它重新收回储物格,和那枚沉睡的魂晶放在一起。
——
后半夜。
安全区陷入一种虚假的平静。
连米国队的守夜队员都开始打哈欠。
然后,厂房门口,雾气边缘。
一道瘦小的人影,悄无声息地探出半个脑袋。
不是战队选手。
是个孩子。
看起来七八岁,赤着脚,身上裹着一块看不出原色的粗布,露在外面的小腿和脚踝沾满干涸的泥浆。
她站在雾气与安全区的边界。
不敢进来。
也没有离开。
那双眼睛很大,很黑,空荡荡的。
像遗弃基地走廊里那枚模糊的脚印。
苏清鸢第一个发现她。
她没有动,只是开口,声音很轻:
“陆荒。”
陆荒睁开眼睛。
他顺着苏清鸢的视线,看见厂房门口那道瘦小的轮廓。
那个女孩也看见了他。
她看着他,没有说话,没有动作。
然后她低头,从粗布内侧,小心翼翼地——
取出一片骨头。
很小。
巴掌大。
边缘有一道旧裂。
和陆荒储物格里的黑色碎片,一模一样。
她把那片骨头放在雾气边缘的地面上。
然后转身,赤着脚,消失在白幛里。
没有回头。
陆荒站起来。
他没有喊任何人。
只是走向厂房门口,蹲下,捡起那片被留在原地的巫骨碎片。
指尖触碰到它的瞬间——
他胸口的吊坠,轻轻烫了一下。
不剧烈。
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敲了一下门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