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不归睁开眼，发现视野似乎比闭眼前更清晰了些，竹林间跳跃的光斑，叶片上滚动的露珠，都显得格外鲜明。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手脚，掌心那块黑石依旧温润，但那种隐约的脉动感，似乎比之前更真切了一些。
“感觉如何？”慧明问。
“腿麻了。”胡不归老实回答，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，“不过……握着石头的时候，心里好像静了一些，呼吸也顺了。”
慧明微微颔首：“静心凝神，非一日之功。日后每日清晨，你需自行寻一处僻静所在，如此静坐调息至少半个时辰。记住，不在时间长短，而在心神是否真正沉静。”
“是。”胡不归应道。
“接下来，教你一套活动筋骨、协调身心的基础动作。”慧明站起身，走到空地中央，“此非攻伐之术，重在舒展经脉，调和气血，为日后更进一步的修炼打下根基。你看仔细了。”
说罢，慧明缓缓摆开一个起手式。他的动作极慢，每一个姿势的转换都清晰分明，如同慢放的影像。手臂的抬起，脚步的移动，腰身的扭转，都伴随着深沉而均匀的呼吸。整套动作只有十二个姿势，循环往复，看似简单，但慧明做来，却有一种行云流水般的韵律感，慢而不滞，松而不散。
胡不归凝神观看，努力记忆每一个细节。他发现，这些动作虽然缓慢，但对身体各部位的协调性要求很高，许多姿势需要调动平时很少用到的肌肉群。而且，动作的节奏与呼吸的配合至关重要——吸气时动作舒展上扬，呼气时动作沉稳下落。
慧明演示了三遍，然后让胡不归尝试。
第一次做，胡不归只觉得别扭无比。手脚仿佛不是自己的，动作僵硬，呼吸也完全跟不上，常常憋着一口气做完一个姿势，才慌忙换气。慧明没有纠正他的动作，只是在一旁看着。
“不必求形似，先求意到。”老僧淡淡道，“感受身体在动作中的伸展与收缩，感受气息的流动。动作可慢，不可断；呼吸可缓，不可乱。”
胡不归深吸一口气，放慢速度，不再刻意追求姿势的准确，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身体的感受和呼吸的配合上。第二次、第三次……渐渐地，那种僵硬感减轻了些许，虽然动作依旧笨拙，呼吸也时有不畅，但至少能勉强将十二个姿势连贯地做下来了。
汗水，从额角渗出。
这套缓慢的动作，竟比昨日砍柴挑水更耗体力。不是肌肉的酸痛，而是一种从身体深处透出的疲惫感，仿佛每一个动作都在掏空他本就虚弱的元气。但奇怪的是，伴随着这种疲惫，掌心那块黑石的暖意，似乎也随着动作的伸展收缩，在体内隐隐流动起来，虽然微弱，却真实可感。
“好了。”当胡不归勉强做完第五遍时，慧明叫停了他，“今日就到这里。记住这套动作的要领：慢、稳、松、匀。日后每日静坐之后，需练习此套动作至少九遍。循序渐进，不可贪多求快。”
胡不归喘着气停下，只觉得浑身发热，汗水已经浸湿了内衫。但疲惫之中，又隐隐有一种奇特的舒畅感，仿佛身体里某些淤塞的地方被稍稍打通了一些。
“回去后，用热水擦身，莫要着凉。”慧明交代完，便不再多言，示意他可以离开了。
胡不归躬身行礼，转身离开竹林。走出很远，他回头望去，慧明依旧站在那片空地上，仰头望着竹梢间漏下的天光，身影在斑驳的光影中，显得孤寂而苍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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接下来的日子，胡不归的生活进入了一种规律而隐秘的节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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