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卷着灰羽毛贴墙根打转,门槛上的萧无咎抱着空酒壶缩成一团,脚丫子翘得老高,破草鞋洞里两个脚趾头一动一动,像在数天上星星。他闭着眼,呼吸匀称,鼻腔里还打着小呼噜,一声高一声低,节奏离谱得像是故意的。
院门吱呀响了一声。
凤昭又回来了。
她站在廊下没动,月光照出她发冠的轮廓,手腕银铃也没响。目光扫过地上那几根烤秃的竹签、熄了一半的火堆,最后落在门槛上那个装死的人身上。
“你起来。”她开口,声音比刚才冷了三分。
萧无咎不动,呼噜声陡然变大,还带上了点颤音,仿佛真睡进了深山老林。
“别装了。”凤昭往前走了两步,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响,“我看见你脚趾头在抠地。”
萧无咎立刻绷住,连耳朵都不抖一下,呼噜却更响了,还加了个翻身动作,背对她,把酒壶往怀里搂得更紧,嘴里哼出半句不成调的小曲:“山高路远……嗝……懒汉不耐听人情……”
“你可知那信鸽多重要?”凤昭站到他跟前,影子压住他半边身子,“那是能跨三境传令的军鸽,腿上绑的是密管,毁了它,就等于断了一条线。”
萧无咎翻了个白眼,依旧闭着,呼噜打得震天响,脚后跟还抽搐两下,演得活像被雷劈中后遗症发作。
“你装得挺像。”凤昭俯身,指尖忽然戳他右眼角那颗泪痣。
他眼皮猛地一跳,差点睁眼,硬是咬牙忍住,反而把脸埋进臂弯,呼噜转成低沉闷响,像老牛反刍。
“我问你话呢。”她语气沉了,“你说你懒,说你只想混口饭吃,可你明明知道那不是野鸟——你拔毛的时候手都没抖一下,串肉时还特意去了腥腺。你比谁都清楚它是信鸽。”
萧无咎依旧不动,但鼻翼微微翕张,显然在听。
“你不是不懂轻重。”她顿了顿,“你是故意的。”
他忽然打出一个长长的呼噜,尾音拖得极长,末了还补了个喷嚏,顺势把脑袋一歪,口水顺着嘴角流出来一点,沾在衣领上亮晶晶的。
凤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忽然抬脚,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。
他顺势一滚,整个人翻过去,背朝她,屁股撅起,呼噜声瞬间升级,震得门槛都在抖。
“懒骨头!”她低声骂了一句,声音里却没了火气。
她站在原地没走,看着那个蜷成虾米的人,肩头慢慢松了下来。月光落在他发梢的草屑上,也照见他破草鞋里那只翘着的脚趾头,还在一下一下地动,像在偷偷打拍子。
她忽然觉得好笑。
想忍,没忍住,抬手掩住嘴,咳了一声,眼角却弯了。
“偏要缠着我……”她低声嘀咕,“又不肯听话,装什么死狗。”
她说完转身,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,靴声细碎,银铃也不响了。走到屋门口,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眼门槛上那团人影。
他还是一动不动,呼噜声忽高忽低,像在演一台独幕戏。
她摇摇头,推门进屋,没关门,窗缝漏出一线昏黄油灯的光,照在院子里。
院中只剩风声,还有那点没烧尽的炭火,偶尔噼啪一声。
萧无咎等了足足半盏茶功夫,才悄悄睁开一只眼,瞄了瞄屋里那线灯光,又瞄了瞄地上自己刚流的那点口水——其实早就干了,但他顺手抹了把嘴,假装刚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