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昏的风卷着黄沙,拍打在南境关城斑驳的城墙上。城门紧闭,吊桥高悬,箭楼上的守军影影绰绰,没人说话,也没人露头。
萧无咎站在城门前五步远的地方,脚边那双破草鞋的洞口里,两个脚趾头正一动不动地戳着地。他仰着脖子,脖子上青筋都快绷出来了,冲着城楼上吼:“喂!开门啊!再不开我可要闯了!”
没人回应。
他喘了口气,扭头看凤昭:“你不是女帝吗?说句话啊。”
凤昭立在他侧后方半步,月白色袍角被风吹得轻轻摆动。她没看他,只盯着城楼,声音不高不低:“本宫在此,命你速开城门。”
铜筒里的声音这才响起,干巴巴的,像块晒干的牛皮:“来者何人?可有通关印信?”
“我是凤昭。”她说得清楚明白。
“恕难从命。”铜筒又响,“无陛下亲令,不得开关。军令如山,末将不敢违。”
萧无咎一听就炸了:“什么军令如山?你们吃饭拉屎也讲军令?她站这儿你都认不出来?眼珠子是长在后脑勺上了?”
凤昭抬手,指尖微动,似想拦他,又收了回去。
城楼上静了一瞬。
铜筒再次传出声音:“请诸位稍候,待核实身份后——”
“核实个屁!”萧无咎跳起来,蜜饯罐子在腰间晃得叮当响,“她长得这么好看,全南境有几个?你拿画像比去啊!还是说你们连女帝长什么样都没见过?平时看的都是蜡像?”
“萧无咎。”凤昭轻声喊他名字,语气平静,却压得住吵闹。
他立刻闭嘴,但嘴一瘪,肩膀一垮,蹲下去了:“累死啦……这破路走了一天,脚底板都快磨成煎饼了……你要再不开门,我就坐这儿不走了,饿死了算你们的。”
他真的一屁股坐在地上,背靠着冰冷的城墙,从布袋里摸出蜜饯罐,啪地打开,塞一颗进嘴里,腮帮子鼓起来,含糊道:“你们城里的饭香我都闻到了……红烧肉、炖鸡、还有葱油饼……哎哟我的老天爷,馋死我了。”
城楼上的人没动静。
他眯眼抬头:“喂!上面那位!你叫啥名儿?回头我记你头上,天天梦里骂你祖宗十八代!”
“末将守城偏校张铁盾。”铜筒里的声音居然答了。
“好!张铁盾!”萧无咎拍大腿,“记住了啊,我叫萧无咎,今天被你挡在门外,活活饿死的!到时候阴魂不散,专挑你值夜班的时候来,站你背后吹气,还放屁!”
凤昭眼角抽了一下。
她终于往前半步,袖中手指微微蜷起,银铃未响,声音却冷了几分:“张铁盾,你是新调来的?”
“回陛下,三日前到任。”
“难怪。”她淡淡道,“前任守将不会认不出我。”
“军规森严,容不得半点疏忽。”张铁盾的声音透着一股倔,“末将宁可错拒千人,不可放错一人。”
萧无咎翻白眼:“那你干脆把城门焊死得了!省得天天纠结!”
他又往嘴里塞颗蜜饯,嚼得咔吧响,忽然想起什么,抬头问:“哎,你们城里有没有大夫?我觉得我快不行了。”
凤昭皱眉:“你又装什么?”
“不是装!”他一脸严肃,“我刚才一路走来,心跳加速、手心冒汗、眼前发黑,这是典型的‘进城焦虑症’!再不开门,我要猝死了!”
“……”
“按医理,得立刻进城休息,吃碗热汤面,躺平半个时辰。”他一本正经,“若延误治疗,后果自负啊!”
城楼上终于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,立马被咳嗽压住。
张铁盾依旧不为所动:“请二位稍安勿躁,文书核查需时,约莫一个时辰。”
“一个时辰?!”萧无咎猛地站起来,蜜饯罐子差点甩出去,“你当我是门口石狮子?杵着等你批公文?”
他蹦到城门前,对着门缝大喊:“我告诉你,我师父说了,阻人前程者,断子绝孙!我现在就给你下咒!从今晚开始,你家母鸡不下蛋,狗见你就叫,媳妇梦见别人!”
“萧无咎。”凤昭终于忍不住,嘴角绷不住了,又硬压下去,“你少说两句能死?”
“我能闭嘴。”他转身,一脸委屈,“但你得答应我,进去第一件事,请我吃顿饱饭,外加一碗酸梅汤解腻。”
“……你想得美。”
“那我不闭嘴了!”他立刻转回去,双手拢在嘴边,“张铁盾!你听好了!我现在开始数数!数到十,再不开门,我就开始脱衣服!先脱鞋,再脱袜,最后光膀子!我看你敢不敢让女帝看我胸口毛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