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终究没忍住,嘴角一翘,笑出了声。
笑声清亮,在河面上荡开一圈涟漪。连桥下歇凉的老牛都抬起头,愣愣地看她一眼。
萧无咎叉腰站着,一脸“我早就知道”的得意:“怎么样?我说他就是个纸老虎吧?外强中干,牙都快掉光了,还装什么龙脉掌控者?依我看,他那水晶球八成也是假的,里头装的不是魂魄,是半罐陈年豆豉,闻着臭,看着恶心。”
“你少编排。”凤昭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花,语气软了许多,“他若真这么不堪,也不会活到今日。”
“那是因为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。”萧无咎耸肩,“大家都怕他,敬他,躲他,他自然越活越神。可我要是怕他,早就在草屋里躺着装死了——哦,等等,我本来就在装死。”
凤昭轻哼:“你倒是坦诚。”
“这叫实事求是。”他掏出蜜饯罐,挑了一颗深色的扔进嘴里,酸得眯起眼,“再说了,他要真那么厉害,刚才伏击的时候就该亲自来。何必躲在几百里外,靠传音吓唬人?说明啊——他也就这点本事了,隔空喊两嗓子,壮胆用的。”
凤昭没接话。她站在桥头,望着远处村落,晚风拂过发丝,几缕碎发垂在颊边。她抬手将它们别到耳后,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安宁。
萧无咎见她不说话,也安静下来,只低头数着草鞋上的破洞:“三个……四个……嗯,明天真得去买双新的了。厚底的,前头不破洞的那种。”
“你不是说要去抓铁翅蜂?”凤昭忽然问。
“改主意了。”他摆手,“蜂不好抓,还容易蛰人。再说,我现在已经找到最省力的法子了——骂他,专往他痛处骂。牙掉了不补,多疼啊?疼得睡不着,睡不着就老得快,老得快就更掉牙,恶性循环,懂不懂?”
凤昭摇头:“你真是……不可理喻。”
“谢谢夸奖。”他咧嘴一笑,缺牙缝里漏着风,“我师父当年就这么说我,说我不务正业,净会耍滑头。可你看,现在他坟头草都三丈高了,我还活得好好的,连牙都没掉一颗。”
凤昭终于不再说话。她转身走上石桥,月白色袍角在晚风中轻轻摆动。银铃随着步伐晃动,叮当、叮当,像是在替她应和那未出口的笑意。
萧无咎慢吞吞跟上,脚步拖沓,草鞋蹭着桥面沙沙作响。他一边走,一边从布袋里摸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,展开看了看。
“照这走,天黑前能到村子。”他自言自语,“得找个干净屋子歇脚,最好有床,别又是门板。我这腰,昨儿摔了一下,到现在还酸。”
凤昭没回头,也没应声。
可她的脚步放慢了些,等他半步的距离,依旧保持着,不多,也不少。
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一前一后,斜斜地铺在石桥上。河水静静流着,映着天光,也映着他们缓慢前行的身影。
萧无咎把地图折好塞回袋中,又摸出一颗蜜饯含住。酸甜味在舌尖化开,他眯起眼,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“其实吧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像是说给风听的,“他要真那么厉害,就不会被我一句话气得说不出话了。”
凤昭脚步顿了顿。
“有些人啊,”他继续说,懒洋洋地,“架子搭得越高,就越怕人掀底牌。你只要敢戳,他就站不稳。”
他说完,没再看她,只抬头望了望天。
云层裂开一道缝,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下来,照在他右眼角那颗泪痣上,一闪。
他咧嘴一笑,缺牙缝漏风。
然后慢悠悠地,往前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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