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铃铛轻轻一响,萧无咎立刻坐直了身子。他原本歪在床柱上打盹,眼皮沉得像压了块砖头,可那声轻响就像根细针戳进耳朵,把他从半梦半醒里猛地扎醒。
凤昭的手指又动了一下,这次更明显些,指尖蜷了蜷,像是想抓什么。萧无咎盯着她看了两息,见她呼吸依旧平稳,脸色也不再泛着病态的潮红,这才稍稍松了口气。他揉了揉太阳穴,正打算重新歪回去眯一会儿,殿内那盏悬在梁下的守宫灯,忽然灭了。
不是风掀的,也不是油尽了。
前一刻还亮堂堂地照着青砖地面,映出一片昏黄光晕,下一刻就“啪”地一下黑了,连灯芯都没闪两下。殿里顿时陷入半明半暗,只有墙角几支小烛还在烧着,光影摇晃,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
角落里的宫女“啊”了一声,手里的铜盆差点摔地上。外头廊下的侍卫也是一阵骚动,有人拔刀出鞘,刀锋蹭过鞘口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萧无咎没动。
他第一反应不是看灯,而是低头看凤昭——鼻翼还在起伏,胸口也有节奏地上下,睡得挺实。确认她没事,他才慢悠悠抬眼扫向那盏主灯。灯架是青铜铸的,三足稳稳立着,周围没风穿堂,窗扇都关得好好的,连条缝都没有。灯油也满着,离熄火差得远。
“谁碰它了?”他开口,声音懒洋洋的,像是刚被人吵醒吃饭。
没人应。
宫女低着头不敢说话,侍卫们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壮着胆子道:“没、没人近前……就是突然灭了。”
话音刚落,那灯竟自己亮了。
灯芯“噗”地一声燃起,火焰跳了两跳,恢复如初,照得殿内又亮堂起来,仿佛刚才那一瞬的黑暗只是众人眼花。
可这回,没人敢松气了。
“鬼……鬼火作祟吧?”一个年老的宫女哆嗦着嘴,“先帝驾崩前夜,守宫灯也是三灭三明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萧无咎打断她,语气还是懒,可眼神冷了下来,“你家先帝死没死我不知道,但我告诉你,灯不会自己灭,也不会自己亮。要是真有鬼,它早该来找我讨蜜饯了,哪还等到现在?”
他一边说着,一边从床沿站起来,活动了下手腕和肩头,嘴里嘟囔:“累死啦,刚躺下就闹幺蛾子。”
可脚下一转,他已经踱到了主灯架前。伸手摸了摸灯座,不烫;又凑近嗅了嗅灯芯残烟,一股子寻常灯油味儿,可仔细一品,底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异香,像是某种草药混着脂粉烧出来的味道。
他皱了皱眉,没吭声。
这时,床上传来细微动静。萧无咎回头,见凤昭眼皮颤了颤,缓缓睁开了眼。她目光有些涣散,但很快聚焦,先是看了看四周,又看向他。
“灯……怎么了?”她声音哑得厉害,像是喉咙被砂纸磨过。
“灭了一下,又亮了。”萧无咎走回床边,顺手把空蜜罐从怀里掏出来,在掌心滚了滚,“你要没醒,我都能接着睡了。”
凤昭没理他的抱怨,撑着胳膊想坐起来。宫女赶紧上前扶,她却摆了摆手,自己慢慢倚着枕头坐定。额上还有些汗,脸色仍白,可眼神已经清亮。
“不是意外?”她问。
“要真是风大、油干、灯歪,我能睡得这么踏实?”萧无咎撇嘴,“这灯灭得干净利落,亮得也干脆,一点不拖泥带水。鬼要是有这本事,早该去当掌灯太监了,何必装神弄鬼吓你们?”
凤昭听完,没笑,反而眼神沉了下去。她环视殿内一圈,见几个宫人挤在角落,脸色发白,侍卫们握刀的手也绷得紧紧的。
“都出去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,“守在门外,没有传唤,谁也不准进来。”
宫女和侍卫迟疑了一下,见她目光扫来,只得低头退下。门被轻轻合上,殿内只剩他们两人。
萧无咎一屁股坐回床沿,叹了口气:“你说你,刚退烧就操心这些,是不是觉得我不够忙?非得给我加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