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昭不理他，只盯着那盏灯，片刻后才道：“你觉得是谁？”
“我可没说一定是人。”萧无咎懒洋洋地靠回柱子，“也可能是老鼠啃了灯绳，或者猫碰翻了油壶——但偏偏灯没倒，油没洒，连灰都没多落一粒，这就有点意思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从右边布袋里掏出个小瓷瓶，倒出一点白色粉末在指尖，又凑到鼻尖闻了闻：“这味儿……像是安神香混了点别的东西。你平时点的香，换过没有？”
凤昭摇头：“同一批，昨夜添的。”
“那就是有人动了手脚。”萧无咎把粉末抹在灯座底座一处不起眼的凹槽里，轻轻一吹，粉末散开，露出底下一道极细的划痕，“这儿有人擦过，新痕，还没落灰。灯灭之前，有人来过。”
凤昭眼神一凝：“查。”
“查当然要查。”萧无咎站起身，伸了个懒腰，骨头噼啪作响，“但不能大张旗鼓。你这一病，宫里多少双眼睛在盯？这时候闹出‘鬼祟’的名头，明天就能传遍六部九卿。不如咱们悄悄来。”
“你想怎么查？”
“先从香炉开始。”他随口道，一边往殿角的铜炉走去，“点香的是哪个宦官？归哪个司管？昨夜轮值的都有谁？这些你不问我，我可没法编故事。”
凤昭看着他背影，忽然道：“你早就怀疑了？”
“怀疑什么？”
“这不是第一次。”
萧无咎脚步顿了顿，回头瞥她一眼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北境粮仓的豆饼，前线尸兵的毒雾，驿馆的石灰包……你每次都说‘正好有办法’。”凤昭声音虽弱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可你一个荒原猎户，哪来这么多稀奇古怪的药粉？”
萧无咎咧嘴一笑，眼角那颗泪痣跟着翘了翘：“我师父教的呗。老头子临死前说，‘世上麻烦多，能用毒解决的，千万别动手。’”
“那你现在打算用毒，还是动手？”
“都不用。”他蹲在香炉前，揭开炉盖，捏起一点残灰看了看，“我打算用嘴问。”
凤昭微微一怔。
萧无咎却已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：“先把昨夜当值的叫来，别惊动别人。我问两句话，要是他说得圆，那就真是灯坏了。要是他眼神飘、手发抖、说话结巴……”他耸耸肩，“那咱就得好好聊聊，是谁让他换香的了。”
凤昭静静看着他，片刻后，轻轻点头。
萧无咎转身走向门口，手搭上门闩时，忽然停下，回头道：“对了，你欠我的三碗蜜水，得加上今晚这顿惊吓费。总共五碗，少一滴都不行。”
“等你查出真相再说。”
“成。”他咧嘴一笑，拉开门。
外头月色淡淡，照在青石阶上。几名侍卫立刻上前，他摆摆手：“去把昨夜守殿的宦官叫来，单独带过来，别让其他人听见。”
侍卫领命而去。
萧无咎站在门边，抬头看了看天。云层半掩，星子稀疏。他摸了摸空蜜罐，低声嘀咕：“这宫里啊，比荒原还麻烦。好好的灯，偏要点得跟鬼火似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：“真要有鬼，也得先付蜜饯钱才能见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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