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拉开，夜风卷着一丝冷气扑进来。萧无咎站在门口，抬眼看了看天，云层压得低，星子稀疏。他摸了摸空蜜罐，嘀咕了一句：“这宫里啊，比荒原还麻烦。”说完回头，“人呢？”
侍卫低声应道：“已带到偏殿，只等您发话。”
“带进来，关门，别让风吹乱了证据。”他转身走回内殿，顺手把蜜罐塞进怀里。
凤昭仍坐在床榻上，外披一件素色锦袍，脸色未复，但眼神清亮。她没说话，只是看了眼香炉方向。
片刻后，门又被推开，一个宦官低头进来，脚步虚浮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指尖微微发抖。他不敢抬头，视线落在地砖缝里。
“昨夜是你当值？”萧无咎蹲在香炉旁，揭开炉盖，捏起一点残灰。
“是……是小人。”声音细如蚊蚋。
“添香几次？”
“三更时添过一次，按例行事，不敢有误。”
萧无咎点点头，从右边布袋里掏出个小瓷瓶，倒出些白色粉末洒在灰上。粉末遇灰，立刻泛起一层淡紫色。
他抬头，咧嘴一笑：“哟，还挺灵。”
宦官眼皮一跳。
“安神香烧出来该是青烟带松木味，你这灰里掺了迷魂草和蜃鳞粉，点着了能让人做梦见亲爹。”萧无咎用指尖捻了捻变色的灰，“你说你按例行事，那我问你——你们宫里的‘例’，是从哪年开始用蜃鳞粉安神的？”
“小人不知！香料统一由司礼监配发，小人只是照章办事！”宦官猛地抬头，脖颈青筋暴起，“若说换香，也不是我一人能做主！各殿都有专人经手，怎就偏偏问我？”
萧无咎哦了一声，慢悠悠站起身，拍了拍手：“说得倒也合情合理。可你忘了件事——”他走到灯架前，指着底座凹槽，“这儿的擦痕是新的，油布擦过，还没落灰。你要是真只是添香，干嘛擦这个？香炉又不长脚，还能自己跑丢不成？”
宦官张了张嘴，没出声。
“还有，”萧无咎又从左边布袋掏出一个小纸包，打开，倒出些褐色碎末，“这是你昨夜换下来的原装安神香，我从炉底扫出来的。我点了点，烟是青的，味是正的。可你现在炉子里烧的——”他指了指香炉，“烟偏黄，味带腥，像是拿死鱼熏过。你跟我说，这不是你换的？”
宦官喉头滚动了一下，额角渗出汗珠。
凤昭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像冰片落进铜盆：“你说，是谁让你换的？”
“奴才……奴才不敢说……”他双膝一软，跪倒在地。
“不敢说？”萧无咎绕到他身后，轻轻拍了下肩膀，“那你敢不敢尝尝我袋里的‘笑果散’？吃了能乐三天，就是牙会一颗颗掉，顺便肠子打结，拉出来的都是一圈一圈的。”他顿了顿，“听说赵无命大人最近牙口不好，要不要我送点去？也算邻里关怀。”
宦官浑身一震，猛地扭头看他：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……”
“我就知道个屁。”萧无咎翻了个白眼，“但我猜你背后那人，肯定怕别人提他秃脑袋、牙不齐、说话漏风——这种人一般都心虚，一戳就破。”
“是……是司礼监的人！”宦官突然崩溃，声音发颤，“半夜来传话，蒙面黑衣，只露一双眼睛……给我一块令牌，赤蛇纹的！说只要按时换香，每月十两银子，事成另有重赏！”
“换多久了？”
“从……从您病倒那晚开始……每夜三更换一次，换的是特制香料，说是能让陛下梦中听训，便于决断政事……”
凤昭眸光微闪，没动。
萧无咎却笑了：“好家伙，连做梦都要打卡上朝？这哪是安神香，这是加班香啊。”
“他们说……说陛下久病不愈，需借香通灵，聆听先帝遗训……实则是……实则是让人神志恍惚，分不清真假……慢慢依赖身边近侍裁决……最后……最后权柄全归司礼监……”宦官伏地颤抖，“小人只当是寻常差事，没想到……没想到这是谋反……”
殿内一时寂静。
萧无咎蹲下来，盯着他：“幕后是谁？别跟我说什么蒙面人，令牌是谁给的？谁管配香？谁能在宫里悄无声息换药而不被发现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