尘土还在往下落,碎石压着焦黑的草根,偶尔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。萧无咎扶着膝盖,指节发白,喘得像条被扔上岸的鱼。他吐出一口带灰的唾沫,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空蜜饯罐子早不知飞哪儿去了。
凤昭站在他斜后方半步,手撑在地,指尖微微打颤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掌心那点微弱的金光又攥紧了些,像是捏着最后一根火柴。
头顶忽然暗了。
两人同时抬头。
裂缝深处,原本死寂的岩壁开始渗出紫白色的光,一缕一缕,像烧红的铁丝从地底抽出来。空气猛地一缩,耳边响起低沉的嗡鸣,不是来自风,也不是来自地动,倒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敲一口破钟。
“要来了。”萧无咎低声说。
凤昭刚抬手,他就一把抓住她手腕,力气大得让她皱眉。“别试了。”他咧嘴,牙上沾着灰,“这阵不认活人,只认死物撞门。”
他松开手,退后三步,脚下一滑,踩进一道裂口里。他没管,弯腰从布袋摸出最后一颗药丸,吹了吹灰,塞进嘴里含着,咕哝:“耗损元气啊……待会得讹她十罐蜜水。”
说完,他扎下马步,双掌虚托,掌心朝天,五指张开,像捧着个看不见的锅盖。他闭眼,喉头滚动,体内那股沉寂已久的古武劲力缓缓提起,顺着经脉往手臂推。
“你做什么?”凤昭问。
“开门。”他说,眼睛仍闭着,“它怕雷,那就给它一口大的。”
话音未落,裂缝猛然炸开一声巨响。
一道紫白雷光自深渊喷涌而出,粗如磨盘,带着焦臭味劈头盖脸砸下。随行的几个士兵趴在地上,抱头翻滚,有人直接昏了过去。
雷光直冲萧无咎双掌。
他肩头一沉,整个人矮了半寸,脚下泥土“啪”地炸开蛛网状裂痕。草鞋彻底碎了,脚趾抠进焦土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雷劲顺着手臂灌入,肌肉绷得像拉满的弓弦,牙关咯咯作响。
他喉咙里滚出一声闷哼,却硬是咧开嘴:“就这?比我师父打我藤条还轻。”
雷火在他掌心炸开,顺着经脉游走全身。他右眼角那颗泪痣跟着眼皮跳了跳,头发先是贴着头皮伏倒,接着一根根竖起,草绳崩断,发梢焦卷,整颗脑袋瞬间膨胀成球,活像扣了只炸毛的鸟窝。
雷光散去。
他踉跄半步,站稳,喘了口气,抬手摸了摸头,结果手指卡在发丝里拔不出来。
四周静了几息。
然后,不知谁先“噗嗤”一声,紧接着,压抑的笑声此起彼伏。一个士兵捂着嘴,肩膀直抖;另一个干脆趴在地上,笑得打嗝。刚才还死气沉沉的场面,一下子松了。
萧无咎不理,低头看自己手掌——皮肉焦黑,冒着细烟。他甩了甩手,从布袋掏出毒粉抹上,嘶了一声:“疼死了……回头得加钱。”
凤昭皱眉上前,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巾递来:“擦擦。”
“不要。”他摆手,反而蹲下身,用烧焦的手指在焦土上划动,一边嘀咕,“雷从阵心出,说明它怕被劈……那就再给它一口大的。”
风一吹,他头上炸起的发丝左右乱晃,像两撮迎风招展的野草。有人又没憋住,笑出了声。
他充耳不闻,盯着地上画的几道歪线,喃喃:“路径偏七寸,落点差三寸……下次得往左挪半步。”说着,又从布袋抓了把药渣混着毒粉,在掌心揉搓,“要是能炸它个对穿,阵眼就得哆嗦。”
凤昭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那颗鸡窝似的脑袋,月白袍角撕了一道,银铃没响,但眼神一点点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