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初的一个傍晚,陈昊骑车从县城回来,到村口时看见了不该出现的人。
何副主任。
供销社的那个何副主任。
他站在村里的打谷场上,身边跟着两个人。三个人正在和几户村民说话。
陈昊没有上前,把车停在远处的树阴里,听了一会儿。
……最近有人从青山乡那边收鸡蛋,绕过供销社卖到县城去。这种行为是投机倒把行为,大家不要和这种人打交道……
陈昊皱了皱眉。
来了。
马国强第二波动作。
他没有直接出面,而是绕路回了家。
豆包,分析一下马国强继续施压的可能后果。
【豆包】:分析如下:一,如果供销社继续以行政手段施压到青山乡,您的第二条收购线也将受到威胁;二,但供销社的行政权力有边界,青山乡属于另一个公社管辖,供销社的直接管辖范围有限;三,关键风险在于投机倒把的舆论标签。即使法律上站得住,社会舆论的压力在这个时代是致命的。
陈昊点头。
豆包分析得准确。
法律上他不怕。但投机倒把这个标签一旦被贴上,周围的人就会敬而远之,供应链和销售渠道都会受影响。
他需要一个破局的方法。
正面硬刚供销社不明智——至少在他还没有足够力量的时候。
那就换一种方式。
第二天上学路上,陈昊找到了张铁柱。
铁柱,帮我约个人。
谁?
马鸿飞。
张铁柱差点跳起来:你要揍他?
不是。我要跟他谈谈。
谈……谈什么?
生意。
张铁柱一脸不解,但还是去传话了。
课间。学校后面的小树林。
马鸿飞双手抱胸,阴沉着脸站在树下。他身边还带了两个跟班。
陈昊一个人来的。
陈昊,你找我有什么事?
马鸿飞,你我之间的矛盾,说白了就一个字——钱。
马鸿飞冷哼一声:谁跟你有钱的矛盾?我爸是供销社主任,你算什么东西?
正因为你爸是供销社主任,所以我来找你。
陈昊靠在树干上,语气平淡。
你想过没有,你爸的供销社为什么鸡蛋收不上来?为什么村民宁愿卖给我?
因为你出的价高!你就是在扰乱市场!
不对。是因为供销社的收购效率太低。一个月来一次,来了收一批就走。鸡蛋放在农民家里会坏的。我每周去两次,现收现走。你说农民愿意卖给谁?
马鸿飞不说话了。这个道理他其实懂。
我给你一个方案。陈昊说。
什么方案?
你去跟你爸说:让供销社和我合作。我负责从各村收购鸡蛋,收上来之后,按五分五的价格卖给供销社。供销社不用派人下乡跑,不用担心收不上来货,还能保证货量和质量。
你什么意思?马鸿飞眯起了眼。
我的意思是,我帮供销社做他们做不好的事情。我赚中间差价是合理的。供销社多了稳定的货源,我多了一个销售渠道。双赢。
马鸿飞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。
你凭什么觉得我爸会同意?
因为他不傻。供销社的收购指标完不成,他要挨上面的批评。我能帮他完成指标,他有什么理由不同意?
沉默。
陈昊又加了一句:当然,如果他不同意,我也无所谓。青山乡供销社管不到,更远的地方我也跑得到。自行车都买了,怕什么?他要是真想用行政手段压我,我可以去县政府反映情况——三月的政策文件我都背得出来。
这是软中带硬的话。
明面上是在谈合作,暗地里是在告诉马鸿飞:你爸压不住我。
马鸿飞的脸色变了又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