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轼微微一怔。
寻常人见他写字,多赞一句“笔力好”“字好看”,至多夸一句潇洒。可眼前这位姑娘,不过静静一看,便直接点出笔意、风骨、气韵,一语中的,直抵根本。
“姑娘也懂书法?”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。
沈清辞微微垂眸,语气谦逊,却底蕴十足:“略知一二。前朝钟繇王羲之之妙,唐朝颜真卿柳公权之筋骨,宋初诸家之意趣,曾读过几分。子瞻兄之字,不泥古,不媚俗,写的是字,更是胸中气度。”
一席话说完,苏轼与苏辙皆是眼中一亮。
这番话,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能说出口。引经据典,言简意赅,却句句切中肯綮,显露出极深厚的学识功底。
苏轼指着案上刚写就的诗句,笑道:“闲来无事,随手写了两句旧作,姑娘不妨一观。”
纸上字迹洒脱,正是一首流传千年的作品:
粗缯大布裹生涯,腹有诗书气自华。
厌伴老儒烹瓠叶,强随举子踏槐花。
囊空不办寻春马,眼乱行看择婿车。
得意犹堪夸世俗,诏黄新湿字如鸦。
沈清辞目光扫过,心中了然。这是《和董传留别》。她没有妄加评点,只轻声道:“诗由心生,字由心出。子瞻兄诗中坦荡,字里旷达,表里如一,令人心敬。”
不捧不谀,不卑不亢,一语点出诗与字的魂。
苏轼望着她,眼底笑意渐深。
眼前这位沈清辞姑娘,安静、沉稳、学识深藏,不张扬、不显露,却字字句句,都恰如其分地落在他心底最通透之处。
窗外竹影轻摇,室内墨香袅袅。
沈清辞垂眸立于案侧,看着案上笔墨纸砚,心底轻轻一叹。
她来此,不求相伴一生,不求情深意重,只求在他挥毫时,能懂一字一句;在他赋诗时,能解一词一韵。
做他无声的知己,便足够。
而案前的苏轼,望着宣纸上的墨迹,再看一眼身侧沉静如水的女子,忽然觉得,这寻常的书房,因这一句懂得,竟多了几分不一样的清韵。
墨香依旧,心意初通。
一诗一字,已是跨越千年的相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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