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叶第一次从空中看见熔山龙。
那不是一头生物，是一座移动的山脉。
它匍匐在大地上，背部隆起如火山，两侧的鳞片像巨型的岩石板块。每一步迈出，地面就陷下一个深坑，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土。背上的熔岩顺着沟壑流淌，在空气中冷却成黑色的岩壳，又被新的熔岩覆盖。橙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透出，照亮了周围的云层，也照亮了它走过的每一条路径。
“我……”布洛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带着颤抖，“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东西。”
林叶没有回答。他在游戏里见过，但那是在屏幕上，用鼠标滚轮拉远就能看见全貌。现在，翼龙飞到熔山龙正上方，他发现自己连它的头部和尾部都分不清——太大了，人类的眼睛根本无法容纳这个尺度。
翼龙开始下降。
热浪扑面而来，即使在耐火服里，林叶也能感觉到那种灼人的温度。空气中满是硫磺和焦灼的气味，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吸入火焰。下方的熔山龙背部越来越近，那些结晶突起从模糊的轮廓变成了清晰的山峰，有的高达十几米，像一片倒生的石林。
“准备降落！”前面的向导大声喊道。
翼龙盘旋着寻找合适的落点，但熔山龙在移动，每一步都让背部的地形发生剧烈变化。林叶紧紧抓住鞍具，看着下方的地面忽远忽近，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。
“那里！”向导指向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，“那是唯一能落脚的地方！准备跳！”
林叶没时间思考。翼龙俯冲下去，在距离地面还有三四米时突然拉高——这是标准的下人动作。他松开手，跳了下去。
落地时他屈膝卸力，但还是被震得踉跄了两步。地面在脚下剧烈晃动，那是熔山龙在行走。他稳住身体，抬头看，卡伦、布洛克、阿德先后跳下来，落在他周围十米内。翼龙迅速拉升，消失在烟尘中。
他们站在熔山龙的背上。
林叶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“活着的地形”。
脚下不是岩石，是生物。每一次震动都从脚底传来，那是熔山龙的血肉在运动。周围的温度至少在五十度以上，耐火服里汗水已经湿透了内衣。空气浑浊得几乎无法呼吸，到处都是硫磺和灼热的粉尘。
“所有人报数！”他大声喊。
“卡伦，安全！”重弩手已经架好了武器，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“布洛克，安全！”大剑新人握紧武器，脸色发白，但手很稳。
“阿德，安全！”爆破手放下金属箱，从里面取出一个罗盘状的仪器，看着上面的读数，“我们现在的位置偏南，需要向西北方向移动大约两里，才能到达目标散热器官。”
两里。在平地上是十分钟的路程。在这里——
林叶抬头看向前方。结晶突起像森林一样密密麻麻，最高的比人还高十几倍。熔岩在缝隙中流淌，偶尔喷出一股蒸汽，发出尖锐的啸声。远处的天空被热浪扭曲，看不清任何东西。
“卡伦开路，布洛克殿后，阿德跟着我。”他快速分配任务，“保持目视距离，任何人掉队立即喊。走。”
他们开始向西北方向移动。
熔山龙的背部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。
那些结晶突起在近处看更加诡异——它们不是单纯的岩石，而是某种有机物和无机物的混合体，表面有类似血管的纹路，摸上去温热，甚至能感觉到微弱的脉动。有些结晶是透明的，能看见里面有金色的液体在流动。
林叶尽量不去碰它们。他在游戏里见过这些结晶，知道它们只是背景，但现在——
“林叶。”卡伦的声音从前面传来，“前面有东西。”
他快步上前，顺着卡伦指的方向看去。
在一处结晶丛中，有十几头小型的生物正在活动。它们体型大约到人的膝盖，外形像蜥蜴，但背上有类似熔山龙结晶的突起。它们正在啃食结晶表面的某种苔藓状物，听见脚步声，齐刷刷抬起头。
金色的眼睛。
林叶的呼吸顿住了。
那些眼睛不是普通的琥珀色或黄色，而是纯粹的金色，和金色裂缝里那种光芒一模一样。它们在昏暗的光线中发着微光，像十几盏小小的灯。
“熔岩蜥。”卡伦低声说，“熔山龙背上的共生生物，平时不会主动攻击。但——”
她的话没说完，那些蜥蜴忽然骚动起来。它们不再盯着猎人，而是齐刷刷转过头，看向另一个方向。然后，它们逃了，快得像一阵风，消失在结晶丛中。
林叶的心脏猛地收紧。
能让共生生物放弃领地仓皇逃窜的——
“隐蔽！”他压低声音喊，带着三人躲进最近的结晶缝隙里。
几秒钟后，他看见了那个东西。
那是一头浑身长满黑色棘刺的怪物，体型比火龙小一圈，但动作快得惊人。它从结晶丛中掠过，每一步都在岩壳上留下深深的爪痕。那些棘刺随着它的动作微微颤动，像某种活着的武器。
灭尽龙。
林叶在游戏里见过它无数次，知道它的攻击模式，知道它会再生，知道它出现在这里是为了什么——熔山龙的散热器官，对那些棘刺来说，是最完美的养料。
但现在，它不是游戏里那个固定脚本的boss。它是活的，正在觅食，随时可能发现他们。
怪物在距离他们三十米外停下，低下头，用鼻子嗅着什么。然后它抬起头，金色的眼睛——又是金色的眼睛——扫视着周围的结晶丛。
林叶屏住呼吸，一只手按在腰间的锚定物上。菲恩的记录板隔着皮袋传来温热的触感，提醒他自己是谁，在做什么，为什么在这里。
灭尽龙看了几秒，转身离开，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结晶丛中。
等它的脚步声完全消失，林叶才慢慢呼出那口气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布洛克的声音压得极低，带着无法掩饰的恐惧。
林叶看着怪物消失的方向，沉默了两秒。
“麻烦。”他说，“很大的麻烦。现在，继续前进。”
他们从藏身处出来，向西北方向移动。
身后，熔山龙的背部在脚下起伏，像某种巨大的活物在呼吸。前方，橙红色的光芒越来越亮，那是散热器官的位置。而在更深处，灭尽龙正在某个地方游荡，等待着猎物的出现。
林叶握紧爆破岩镐，继续向前。
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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