菲恩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但最终点了点头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，“我是学者，不是猎人。观察要有限度。”
继续向前，他们终于抵达了痕迹最密集的区域。
那是一片直径近百米的空地，原本茂密的植被被彻底摧毁。地面上布满深深的爪痕，有的长达数米。焦痕层层叠叠，把泥土烧成玻璃状的结晶体。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，尽管痕迹已经过去好几天，依然没有完全消散。
空地中央散落着大量鳞片，有些比手掌还大。林叶捡起一片，仔细观察。樱色的鳞片表面有细微的纹路，边缘略微卷曲，像是被高温烤过。
“它在这里停留过。”他说，“可能是在进食，也可能只是休息。”
埃尔文在空地边缘发现了一处拖痕，从空地一直延伸到森林深处。拖痕宽度超过两米，边缘有大量的血迹和碎肉。
“它带了猎物走。”他说，“看这个方向，应该是往树根方向去了。”
林叶点头，把鳞片收进背包。
菲恩蹲在一处焦痕边，用小刀刮下一些结晶，装进标本瓶。他的动作专注而细致，像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“这些结晶的成分很奇怪。”他说，“普通火焰烧出来的应该是硅酸盐，但这里面有金属元素。铜，铁，还有一点——”
他抬起头，表情困惑。
“还有一点金色的东西。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林叶走过去，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些结晶。金色的东西在阳光下闪烁，像是某种矿石的碎屑。他集中注意力，网络可视化能力启动，视野中那些金色的颗粒开始发光。
它们不是矿石。它们是能量残留，和熔山龙背上那些金色液体一样，和雌火龙身上的金色纹路一样，和网络有关。
“这个，”林叶说，“我要带走一点。”
菲恩没有问为什么，递给他一个空标本瓶。
傍晚，三人在五区附近的临时营地休息。
篝火照亮了菲恩的脸，他正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，把今天的发现一一记录下来。林叶坐在对面，借着火光翻看老人笔记中关于亚种的记载。
“樱火龙，雌火龙亚种，鳞片呈樱花色，火焰温度更高。通常生活在温暖地带，但会因繁殖或觅食而迁徙。其火焰中含特殊成分，可使猎物肉质发生微妙变化……”
他合上笔记，看向菲恩。
“你刚才说，那些结晶里有金色的东西。”
菲恩抬起头：“对。我还没分析出是什么，但肯定不是普通矿物。”
“你觉得和什么有关？”
菲恩沉默了一会儿。他放下记录本，看着跳动的火焰，像是在组织语言。
“这段时间，我在森林里观察到一些奇怪的现象。”他说，“有些植物长得特别快，比正常情况下快好几倍。有些动物行为异常，攻击性变强，或者变得极度胆小。我采集了很多样本，发现它们体内都有一种共同的东西。”
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标本瓶，里面装着几片干枯的叶子。叶子表面有细密的金色纹路，在火光下隐约可见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他说，“金色的纹路。出现在植物内部，出现在动物的血液里，出现在土壤和水源中。我不知道它是什么，但它正在改变这片森林。”
林叶接过标本瓶，看着那些金色纹路。网络可视化能力再次启动，那些纹路在他眼中活了过来，像细小的血管，像流动的能量，像某种生命的印记。
“你在哪里找到的？”他问。
“很多地方。”菲恩说，“但最集中的是十七区，也就是樱火龙停留过的地方。还有就是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还有就是金色裂缝附近。”
林叶的手指一紧。
那天晚上，林叶在记录板上写下：
“登陆第八十一天。返回古代树森林，与菲恩重逢。他在做生态研究，有了独立发现。三人组队在十七区找到樱火龙痕迹，确认它曾在此停留。菲恩发现植物异常生长，体内有金色纹路，与网络能量有关。金色裂缝附近的异常最明显。龙化32%稳定。菲恩还是那个菲恩，但已经不是当初的菜鸟了。”
他合上记录板，看向旁边的帐篷。菲恩已经睡了，均匀的呼吸声传来，带着某种安心的节奏。
埃尔文坐在篝火边，守夜。
“他变了很多。”埃尔文轻声说。
林叶点头。
“但他的心没变。”埃尔文继续说，“还是那个想把一切都记下来的人。”
林叶摸了摸腰间的三个锚定物。菲恩的记录板，维克多的本子，老人的笔记。它们都在，都好好的。
明天要去荒地。然后是台地。三处痕迹收集完，樱火龙的路线就能拼凑出来。
然后呢？
然后就要面对它，面对那头二十米长、火焰一千五百度的亚种，面对它背后的网络能量，面对一切未知的危险。
林叶躺下，闭上眼睛。
篝火噼啪作响，像某种古老的歌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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