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埃尔文的眼睛睁开了。
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金色。不是之前那种瞳孔泛金，不是裂缝里那种燃烧的光，而是纯粹的、浓郁的金色，像两块凝固的琥珀。瞳孔几乎看不见，只有一条细细的黑线竖在中间，那是唯一证明这还是人类眼睛的东西。
那双眼睛看着林叶。
林叶愣住了。他就那么跪着，看着那双眼睛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埃尔文的嘴唇又动了动。这次发出了声音，很轻，很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我看见……”
林叶凑近一些，把耳朵凑到他嘴边。
“我看见那边了。”埃尔文说，“很美。金色的，无边无际的。有很多人在那边，在等我。”
林叶的呼吸顿住了。
“但我没去。”埃尔文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轻，越来越飘，“因为我听见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那些金色光芒在他眼睛里闪烁，像是要流出来一样。
“我听见有人在叫我。不是那些声音。是……是你们的声音。”
他看着林叶。那双金色的眼睛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“你叫我名字。卡伦也叫我。布洛克也叫我。你们一直在叫，从那边传过来，传得很远很远。”
林叶张了张嘴，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。
“所以我不去。”埃尔文说，“那边很美，但我不去。因为……”
他停了很久。久到林叶以为他说完了。
“因为有人等我。”
———
然后他的眼睛闭上了。
不是慢慢闭上的，是突然就闭上了，像一盏灯被吹灭。那些金色光芒瞬间消失，只剩下那些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。
林叶的手落在他胸口。
还有心跳。很平稳，一下一下，不快不慢。不是苏醒的心跳，是沉睡的心跳。
龙化超50%，不可逆。倒计时归零。
但他还活着。
———
林叶跪在那里，很久很久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。脑子里一片空白，什么都没有。他只是看着埃尔文的脸，那张已经不像人类的脸，那些鳞片，那些纹路，那双闭上的眼睛。
卡伦走过来，在他旁边蹲下。她没有说话，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。那只手很重，压在肩膀上，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按进去。
布洛克站在帐篷口，背对着他们。他的肩膀在抖，一下一下的，但他没出声。
林叶低头看着那三个锚定物。它们躺在铺盖上，普普通通的，和任何一本笔记没有任何区别。但他刚才看见了它们发光，看见了它们把埃尔文从那边拉回来。
效果在减弱。阿尔文说过。他记得。
他一个一个把它们捡起来，系回腰间。动作很慢，很认真。
然后他站起身，走出帐篷。
———
外面太阳快落山了。夕阳把整片晶林染成橙红色，那些晶簇折射出无数道光芒，像无数盏灯在燃烧。远处，中央石柱还矗立在那里，金色的光芒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林叶站在帐篷外，看着那座石柱，看了很久。
卡伦走出来，站在他旁边。布洛克也走出来，站在另一边。
三个人就这么站着，谁都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，林叶开口。
“我还会回来的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但很稳。像是说给自己听，又像是说给那座石柱听，说给那些金色光芒听，说给裂缝里那些沉睡的人听。
卡伦没有说话。她只是站在那，看着同一个方向。
布洛克转过头，看着林叶。他的眼眶还是红的，但眼神里有一种林叶从未见过的东西——不是恐惧，不是悲伤，而是某种更坚定的东西。
“我跟你去。”他说。
林叶摇了摇头。
“你先留着。帮我看着他。”
布洛克愣了一下，然后点点头。
———
太阳沉下去了。
天边最后一抹橙红消失的时候，晶林里的温度开始下降。那些晶簇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的幽光，像无数只眼睛在眨。
林叶回到帐篷里，在埃尔文旁边坐下。
埃尔文睡得很沉。那些鳞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，一下一下，和他的心跳同步。那是唯一证明他还活着的证据。
林叶把那三个锚定物从腰间解下来，放在埃尔文枕边。它们静静躺在那里，在幽光中显得格外普通。
他看着它们，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，靠在帐篷壁上。
外面传来风声，还有晶簇在夜风中发出的轻微呜咽。远处，中央石柱的光芒还在脉动，一下一下，像心跳。
林叶沉入睡眠。
明天还要继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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